蹲在胡同口那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滚了一圈,特别是在秦风略显鼓囊的胸前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又低下头吧嗒他的旱烟。
一进胡同,光线立刻暗了下来,空气也变了味儿。霉味、土腥味,还有活鸡活鸭的骚味混杂在一起。这里人不少,但气氛诡异,没人高声说话,都是交头接耳,像一群密谋的老鼠。交易都在隐蔽地进行:有人撩开衣角露出半截布料,有人袖子里手扣着手在谈价钱,有个老太太篮子里装着鸡蛋,上面却盖着层稻草。
秦风目光锐利,快速扫过。他看到有人在交易粮票、布票,价格比官方高出一大截;有人卖自家做的千层底布鞋;甚至看到有人袖管里闪过银元的光泽。
“风哥,你看,真有人卖手表……”王援朝紧张地碰碰他,声音发颤。
秦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和另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两人靠得极近,军装男的手缩在袖子里,干部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手指在袖筒里无声地比划着。
“稳住神,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秦风低声呵斥,自己却愈发沉稳。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在寻找目标——那种看起来有实力、专门收山货皮子的“坐地户”。
走到修鞋师傅说的第三个岔路口,右拐,果然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即使在秋天也掉不完叶子,形成了一片阴影。树下聚着五六个人,气氛明显和外面那些散兵游勇不同。这几个人穿着体面些,站姿也稳,不怎么主动招揽生意,只是用眼神打量着过来的人。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涤卡中山装,戴着深色裁绒帽的中年人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个锃亮的铜烟斗,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他目光沉稳,不像其他人那样左顾右盼,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潜在的交易对象,尤其在来人的手和怀里停留。
秦风直觉,这个人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大鱼”。他胸口那张猞猁皮,似乎也微微发烫。
他没直接过去,而是在不远处一个卖蘑菇的摊子前停下,假装问价。
“同志,这榛蘑咋卖?”
卖蘑菇的是个黑瘦汉子,抬头瞥了他一眼:“干的,两块五一斤。”
王援朝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供销社收购才一块二!
秦风摇摇头:“品相一般,价高了。”他拉着王援朝作势要走,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槐树下那个抽烟斗的中年人。
果然,那中年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特别是秦风刚才摇头时,棉袄前襟不经意间敞开的一丝缝隙,以及王援朝那声没忍住的吸气。他的目光在秦风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长了那么一两秒。
秦风心里有数了。鱼,闻到味儿了。但他不能急,得等鱼自己咬钩。他慢条斯理地系紧棉袄扣子,确保里面的猞猁皮不会意外暴露。
“风哥,咱……不过去问问?”王援朝小声问,手心都是汗。
“不急,”秦风语气平静,“上赶着不是买卖。再转转,摸摸底。”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和观察,确保万无一失。这黑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