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隐蔽的绊线、脆弱的树枝、埋在土里的陶罐,就像一道无形的墙,守护着这片即将成熟的希望。
“风哥,”王援朝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子,“材料用了八成,还够补一次。人工记了六十三个工分,秋后得补粮食。”
“记清楚了。”秦风点头,“该给的一分不能少。”
“还有,”王援朝压低声音,“孙二赖子下午在地头转悠了半天,盯着咱们布防,眼神不对劲。”
秦风眯起眼:“盯着他点。别让他坏事。”
“明白。”
夜幕降临,巡逻队开始换班。秦风特意交代今晚的值班队员:“注意听动静。如果有罐头盒响、树枝断、陶罐碎,说明有东西来了。别急着冲,先吹哨,等人齐。”
“知道了风哥!”
秦风回到家时,天已黑透。踏雪和虎头饿得直叫唤,他赶紧给它们弄吃的。黑豹安静地趴在窝里,耳朵却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匆匆吃过晚饭,秦风提着枪出了门。他没去巡逻,而是爬上了望哨。
今晚值班的是大庆和另一个后生。看见秦风上来,连忙让出位置。
“有动静没?”秦风接过望远镜。
“还没。”大庆说,“就是风大,吹得那些罐头盒偶尔响一下。”
秦风举起望远镜。月光下,整片玉米地黑黢黢的,只有那些草人身上的破布条在风里飘荡。偶尔有罐头盒反光,像黑夜里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静静地等。
约莫子时,山脚桦树林那边有了动静。几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林子里钻出来,在林地边缘徘徊。
是野猪。望远镜里能看清轮廓,一大两小,应该是母猪带崽。
它们在林边犹豫了很久,似乎在观察。终于,那头大的试探着往玉米地走了几步。
突然,它停住了——前腿碰到了什么。
叮铃哐啷!
一串罐头盒在寂静的夜里炸响,声音传出去老远。
大野猪猛地后退,小野猪也吓得往林子里钻。但它们没走远,又在林边徘徊起来。
这次等了更久。大野猪换了条路,试图从侧面接近。
咔嚓!咔嚓!
干树枝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野猪再次后退,焦躁地在地上刨蹄子。它低吼了几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强冲。
秦风放下望远镜,对大庆说:“吹哨,三短。”
急促的哨声划破夜空。
很快,巡逻队的手电光从几个方向聚拢过来。五六道光柱在地边扫射,人声、狗叫声响起。
那几头野猪终于放弃了,掉头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秦风长长舒了口气。
预警装置,起作用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胜利,但至少证明,方向对了。
他从绳梯下来时,赵铁柱带着巡逻队围上来:“风哥,刚才那动静,是野猪碰了罐头盒?”
“嗯。”秦风点头,“被吓回去了。”
“太好了!”众人兴奋。
“别高兴太早。”秦风给他们泼冷水,“野猪记仇,今晚吃了亏,明晚可能换个地方再来。咱们的防线,还得加强,还得变化。”
回到院里,秦风没急着睡。他坐在门槛上,点起一根烟。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一片银白。
踏雪和虎头挤在他脚边睡着了。黑豹趴在一旁,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秦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防线布下了,预警机制建立了。
但这只是开始。
就像前世在边境布设的雷区,你得不断调整,不断变化,让对手摸不清规律。
野猪也是对手,而且是狡猾的对手。
接下来的日子,得跟它们斗智斗勇。
直到秋收结束,粮食进仓。
他掐灭烟头,起身进屋。
油灯点起来,光晕黄黄的。
明天,还得早起。
还得琢磨新的招数,还得应对新的挑战。
但今晚,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
因为知道,那片地,暂时守住了。
窗外传来虫鸣,远处有狗吠。
屯子睡了。
但有些东西,醒着。
在暗处,在明处。
在这片山,这片地之间,
一场无声的较量,
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