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蝴蝶牌缝纫机,一百四十八。要工业券,还得有票。”
“有票。”秦风从怀里掏出张缝纫机票——是前阵子托王援朝弄的。
售货员看了看票,又看了看秦风:“真买?”
“真买。”
“那得开票,去后院仓库提货。”售货员说着,拿出单据本,“自行车要不要?永久二八大杠,刚到的货。”
“要。”秦风又掏出张自行车票。
这下连旁边柜台的售货员都看过来了。一次买两大件,在这小县城里可不常见。
林晚枝轻轻拉了拉秦风的衣角,小声说:“太贵了……”
“该买的得买。”秦风低声说,“缝纫机你娘能用,自行车我骑,方便。”
开完票,交了钱。售货员领着两人去后院仓库提货。缝纫机装在木箱里,沉得很。自行车是组装好的,车把上系着红绸子。
“怎么拉回去?”售货员问。
“有马车。”秦风说。
回到停车的地方,秦风把缝纫机箱和自行车搬上车,用麻绳捆扎结实。糖果烟酒放在最上头,怕压碎了。
日头已经偏西了。秦风从干粮袋里拿出饼子和鸡蛋,递给林晚枝:“吃点东西,歇会儿就回。”
两人坐在马车边啃饼子。饼子早就凉了,硬邦邦的,就着咸菜疙瘩吃。
林晚枝小口吃着,眼睛不时瞟向车上的东西。那些红红绿绿的布,那些金贵的糖果,还有那台缝纫机、那辆自行车……像做梦一样。
“累了不?”秦风问。
“不累。”姑娘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就是……花太多钱了。”
“钱是挣来的,不是省出来的。”秦风喝了口水,“再说了,这些东西往后都用得上。缝纫机能做衣裳,自行车能代步,不白买。”
歇够了,套车往回走。这回车上东西重,马走得慢些。
出了县城,路上人渐渐少了。夕阳把田野染成金黄色,远处的大山变成了黛青色。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着,晃得人昏昏欲睡。林晚枝靠着麻袋,眼皮开始打架。
秦风把外衣脱下来,递过去:“垫着点,别硌着。”
“你不冷?”
“不冷。”
姑娘接过衣裳,垫在脑后。马车晃晃悠悠,她渐渐睡着了。
秦风回头看了眼,夕阳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轻轻抖了抖缰绳,让马走得更稳些。
天擦黑时,终于看见屯子的轮廓。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
马车进屯时,动静可不小。车轮压过土路的声响,加上车上那台缝纫机箱子晃动的闷响,把不少人都引出来了。
“哟,秦风回来啦!”
“买这么多东西?”
“那是不是缝纫机?我的天,蝴蝶牌的!”
“还有自行车!永久二八大杠!”
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孩子们追着马车跑,眼睛盯着车上那些糖果袋子。
秦风把车赶到家门口,秦大山和李素琴早就等在院外了。看见车上那些东西,老两口也愣住了。
“这孩子,咋买这么多……”李素琴念叨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卸了车,东西搬进院。缝纫机箱子摆在堂屋正中,自行车靠在墙边。布匹、糖果、烟酒,一样样拿出来,摆了一炕。
邻居们都挤进来看热闹,屋里屋外都是人。
“秦风,这得花多少钱啊?”
“缝纫机多少钱?自行车多少钱?”
“这布真好看,这颜色正!”
秦风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林晚枝站在她娘身边,脸通红,手指绞着衣角。
虎头和踏雪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闻到糖果的甜香味,急得直哼哼。
“滚犊子,”秦风笑骂,“这没你俩的份儿!”
最后还是李素琴抓了把水果糖,分给看热闹的孩子们。孩子们欢天喜地,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甜得眯起眼。
热闹到很晚人才散。秦风把东西归置好,缝纫机箱子先不打开,等正式办事那天再抬出来。自行车推到厢房里,用布盖好。
忙活完,夜已经深了。秦风站在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廊下的咸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屋里,新买的布料在炕上摊着,红艳艳的一片。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谁家孩子的梦呓。
他深吸一口气,秋夜的空气清冽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