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皮在刘老疙瘩家硝了三天,取回来时,已经软和了,毛色油亮,摸着暖和。秦风把它挂在堂屋墙上,当个摆设,也是提醒——山里的狼,没打完。
又过了几天,栓子和春生的伤好利索了。俩小子闲不住,天天往秦风家跑,催着进山。赵铁柱和王援朝也常来,四个人凑一块儿,把那些猎具擦了又擦,磨了又磨。
这天晌午,秦风坐在院里磨刀,黑豹趴在脚边打盹,虎头和踏雪在院里追着只破草鞋疯跑。日头正好,暖洋洋的。
“风哥,”赵铁柱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只野兔,“今儿个上午在林子里下的套,套着了。”
兔子挺肥,得有三四斤。秦风接过来看了看:“下套的地儿在哪儿?”
“后山坡,那片松林子边上。”赵铁柱说,“我瞅着兔子脚印多,就下了几个套。这个是最肥的。”
秦风点点头。下套是猎户的基本功,赵铁柱这门手艺,算是出师了。
正说着,王援朝也来了,手里拿着个本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风哥,”他把本子递过来,“我这两天问了几个老猎户,把咱们这附近山里的狼踪都记下来了。你看——”
秦风接过本子看。上头记着:北坡老林子,有狼粪三处;南沟崖下,有狼爪印;西坡断崖边,夜里听见狼嚎……
记得很详细,连时间、地点、痕迹新旧都标了。
“行啊援朝,”秦风拍拍他肩膀,“这活儿干得细。”
王援朝推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记性好点。”
栓子和春生也凑过来看。栓子识字不多,看得费劲,春生上过几年学,磕磕巴巴地念:“北坡……老林子……有狼粪……这狼还不少啊。”
“是不老少。”秦风把本子合上,“不过经了上回那事儿,它们都躲起来了,轻易不敢露头。”
“那咱咋整?”赵铁柱问,“就这么等着?”
“等不了。”秦风站起身,“狼能等,人不能等。再等下去,天冷了,山货该过季了。”
他看看院里这几个人,心里有了主意:“明天进山。不打狼,打别的——野鸡、兔子、狍子,有啥打啥。顺便摸摸狼的底。”
“好!”几个人都来了精神。
第二天天没亮,五个人就在秦风家院里集合了。除了原先那四个,还多了个刘建军——他爹刘老疙瘩让他跟着,说年轻人多历练历练。
秦风把家伙什儿分了分:五六半他自己背着,虽然没子弹,可壮胆;赵铁柱拿土铳,装好了火药铁砂;刘建军使一把老弓,是他爹传下来的;王援朝背着个布口袋,里头是干粮和水;栓子和春生各拿把柴刀,权当防身。
黑豹自然跟着,虎头和踏雪也想跟,被秦风关院里了——俩小家伙太小,上山是累赘。
一行人出了屯子,往后山走。
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斓。松树还是绿的,柞树叶子黄了,枫树叶子红了,远远看去,像打翻了颜料盒子。地上落了一层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黑豹走在最前头,鼻子贴着地,走走停停。它耳朵竖得笔直,不是在听狼,是在听别的——野鸡扑棱翅膀,兔子啃草根,松鼠跳树枝。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黑豹突然停住,前腿微屈,盯着前头一片灌木丛。
秦风抬手,几个人立刻蹲下身。
灌木丛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里头。能听见“咕咕”的声音,像是野鸡叫。
秦风冲刘建军打了个手势。刘建军会意,从箭壶里抽出支箭,搭在弓上,慢慢拉开。
弓是牛角弓,拉力大,刘建军拉得有点吃力,可手很稳。他眯起一只眼,瞄着灌木丛晃动的方向。
“嗖——”
箭离弦,又快又准,钻进灌木丛里。
“噗”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野鸡扑棱翅膀的声音,可只扑棱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黑豹“呼”地窜进去,不一会儿,叼着只花尾巴野鸡出来了。箭正射在脖子上,一箭毙命。
“好箭法!”赵铁柱竖起大拇指。
刘建军嘿嘿一笑,有点得意。他是老猎户的儿子,这手箭法,从小练的。
秦风接过野鸡,掂了掂,得有二斤多。羽毛鲜亮,尾翎很长,是只公野鸡。“不错。晚上炖汤。”
把野鸡拴在腰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开阔地。这是片草甸子,草有半人高,黄澄澄的,风一吹,像金色的波浪。
黑豹在草甸子边儿上停住,不肯往前走了。它鼻子使劲抽了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有东西。”秦风低声说。
几个人都警惕起来。赵铁柱端起土铳,刘建军又搭上箭,栓子和春生攥紧了柴刀。
草甸子里,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动物啃草根。
秦风眯眼看去。草太高,看不清是啥,只能看见草在晃动,一簇一簇的,不止一处。
他冲赵铁柱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左边;又冲刘建军指了指右边。俩人会意,猫着腰,从两边包抄过去。
秦风自己,从正面慢慢摸过去。
离得近了,看清了——是狍子,一大群,得有十来只。正低着头啃草,吃得香,没察觉有人靠近。
秦风数了数,有公有母,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只公狍子,肩高得有四尺,头上犄角分叉,看着挺威风。
他冲赵铁柱和刘建军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俩人点点头,土铳和弓都瞄好了。
秦风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用力扔出去——
石头落在狍子群中间,“啪”地一声响。
狍子们吓了一跳,齐齐抬起头,傻愣愣地往石头落地的地方看。这就是狍子,好奇心重,听见动静不马上跑,先看看是啥。
就这一看的工夫,赵铁柱的土铳响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