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不够!”研究员的声音因震惊而尖锐变形,眼神透出骇然与绝望,“核心驱动需求……远超预期!常规能源模块……无法负荷!中和场域无法稳定成型!强行启动,所有支撑模块……会在几秒内熔毁!”
希望之光瞬间熄灭,被更深的绝望吞噬。陈默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用我。”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夜枭一步踏出阴影,站到了便携式分析仪前。他布满灼痕的脸在一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目光如同深潭,越过混乱的战场,直落在陈默脸上。
“影族……生命能量。”他的声音异常清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与星髓,同源共振。我们的血……灵魂……能点燃它。”他随即转向身后仅存的十几名影族战士,眼神无声扫过。那些包裹在漆黑吸光材质中的身影,竟在同一瞬间微微挺直了脊背!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任何交流,他们如同接到了无声的至高谕令,脚步沉稳而同步地向前迈出,默默站在夜枭身后,组成一道沉默的黑色屏障。
反抗军指挥官倒抽一口冷气:“夜枭!你疯了?那是……”
“唯一的路。”夜枭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他不再看任何人,布满灼痕的左手缓缓抬起,那并非血肉,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深影。他探出的手,带着一副近乎虔诚的决绝,按向星髓结晶模块的核心接口。
“不!”陈默的声音撕裂了喉咙,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
太迟了。
指尖触碰的刹那——
嗡!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波动以星髓结晶为中心,如同宇宙初开的涟漪,无声却狂暴地横扫而出!纯净深邃的湛蓝光芒不再是温顺的星河,而是化身为一轮骤然升起于炼狱的冰冷太阳!光芒中心,夜枭和他身后所有影族战士的身影瞬间被这无情的蓝光吞没!
陈默被这股无形的洪流狠狠推开数步,黄金瞳刺痛难忍,视野一片模糊。他勉强站稳,透过指缝,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夜枭那只探入蓝光的手,连同他整个身躯,正在从边缘开始,分解!化作无数晶莹剔透、半透明的蓝色结晶微粒!这分解无声无息,没有痛苦,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冰冷与必然。他身后的战士,也如同被点燃的黑色蜡烛,身影在纯净的蓝光中迅速变淡、透明,归于无形。
他们燃烧了自己,点燃了星髓!
纯净的蓝色光幕以结晶为核心,急速扩张,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力场,将周围数十米范围内混乱的战场瞬间笼罩!这光幕扫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一名反抗军战士手臂上被蚀月盟毒素感染、正在疯狂滋生蔓延的紫黑色黏稠物质,如同积雪遇上烈阳,发出滋滋的侵蚀声,肉眼可见地消退、瓦解、化为细微的灰烬飘散!另一名正在痛苦抽搐、皮肤下凸起恐怖紫黑色血管的伤员,他扭曲的身体猛然松弛下来,脸上狰狞的痛苦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随即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好了!我的伤……毒素没了!”有人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
“净化场!生效了!”反抗军指挥官怒吼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杀出去!为了影族!”
幸存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如虹!他们如同挣脱锁链的猛虎,扑向同样陷入短暂惊愕的蚀月盟士兵。
然而,陈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沸腾的战场在他耳中变得遥远。他死死盯着那团核心的湛蓝光球,夜枭和同伴们存在过的最后痕迹,正在其中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仿佛被影族的生命祭献彻底激活,星髓结晶核心那片流淌的星屑物质猛地加速旋转,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点。光点骤然投射出一道柔和却又无比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位女子。她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惫,却有种不可思议的、穿透时光的坚韧。她的轮廓,与陈默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在孤儿院门口将他推开的背影,缓缓重合。
陈默的心脏如同被一双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凝固,思维冻结。周围战士的呐喊、武器的轰鸣、蚀月盟士兵的惨叫……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离,世界只剩下那颗燃烧的结晶,和结晶上方投射出的、温柔却又残酷的幻影。
影像中的女子嘴唇翕动,声音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歉意,直接穿透战场,清晰地在陈默意识最深处响起:
「孩子……当你看到这个……我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维度」
陈默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却只徒劳地穿过那虚无的光影。
女子的影像继续诉说,声音里饱含着令人心碎的复杂情绪:「原谅母亲……选择用冰冷的技术延续血脉,而不是自然的怀抱。冥骸……他是钥匙,也是囚笼」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阻隔,直直地“望”进陈默的眼底,带着无尽的悲哀与洞悉。「而你……我的默儿……你并非自然孕育。你是……最完美的容器,承载着我的全部基因序列……和他克隆失败的‘残次品’完美融合的唯一奇迹」
克隆体?残次品融合?唯一的……奇迹?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默的大脑!过往所有的疑惑、身体的异样、冥骸那刻骨的恨意仿佛瞬间找到了根源!他不是孤儿,他是……
母亲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影像也开始剧烈波动不稳:「冥骸……他恨我,更恨你……因为他无法成为真正的……‘源载体’。活下去……我的孩子……真正的战争……才刚刚…」
全息影像剧烈闪烁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熄灭。星髓结晶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净化力场的光幕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轰——!
一声足以扭曲空间的、饱含了极致的震惊、狂怒、被欺骗的暴虐以及某种根源性崩塌的咆哮,如同万千颗恒星在灵魂深处同时炸裂!这咆哮并非来自物理的声带,而是纯粹狂暴的精神冲击,瞬间横扫整个战场!
所有人,无论是反抗军战士还是蚀月盟士兵,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灵魂,动作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更有甚者直接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一道身影撕开了弥漫的烟尘,踏着融化沸腾的晶体碎片而来。纯黑的战甲覆盖全身,上面流淌着紫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能量符文。冥骸——蚀月盟的至高主宰。他每一步踏下,脚下那些凝结着影族生命余烬的星髓碎片便无声地化为齑粉。
他那覆盖着全覆式头盔的脸上,原本应是双眼的位置,两道激烈翻涌着紫黑色混沌能量的视线,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锁定在陈默手中那枚光芒已然黯淡却依旧存在的星髓结晶上。
“不可能——!” 冥骸的怒吼不再是声音,而是纯粹精神意志的狂暴宣泄,带着能将灵魂碾碎的威压,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烙铁般烫在战场上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之上!“她……她竟然……把最后的痕迹……留给了你这个……赝品?!”
他猛地抬手,指向陈默。指尖缠绕的紫黑色能量如同实质的毒液,疯狂流转:“完美的容器?融合的奇迹?笑话!你不过是融合了‘残次品’的克隆垃圾!是我失败的副产品!承载着她基因序列的……最卑劣的窃贼!”
“真正的‘源载体’……只会是我!”冥骸的头颅猛地扬起,覆盖头盔的面甲上紫黑光芒大盛,一股远比在场净化力场更为古老、更为混乱、更为疯狂的能量波动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从他身躯深处轰然爆发!紫黑的能量洪流化作肉眼可见的扭曲巨浪,将他脚下的大地撕裂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贪婪地吞噬着残余的星髓净化光辉,甚至将天空翻滚的辐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污秽!
残破的环形山战场,在冥骸这源自灵魂深处崩塌的狂怒咆哮中,彻底陷入了一片冻结的末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