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在风暴中颠簸,陈默被堵在顶层甲板。
四面八方都是追杀的枪手,子弹在暴雨中织成火网。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的手将他拽入黑暗底舱。
救星拿出半枚陈旧玉佩——正是陈默失踪母亲的信物。
“仇三爷?”陈默认出对方是仇家阵营三把手,眼神瞬间冰寒。
仇三爷却露出诡异微笑:“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现在该我还债了。”
他快速画出逃生路线图,陈默却瞥见图纸角落的标记——那是陷阱区的暗号。
窗外航标灯骤然熄灭,如同他眼底最后一丝侥幸。
钢铁巨兽在狂暴的北海中痛苦呻吟。墨色的海浪如同上古巨兽的脊背,一次次凶狠地撞击着“海神号”邮轮庞大的船体,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冰冷刺骨的暴雨被狂风裹挟着,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抽打着甲板上暴露的一切。雨水汇聚成浑浊的急流,在倾斜的甲板上肆意奔淌。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信号塔基座,急促的喘息在面罩下凝成白雾,又瞬间被风雨撕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肩膀和大腿外侧传来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湿透的作战服紧紧贴着伤口,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撕扯。通讯器里只有一片绝望的、刺耳的沙沙死寂。
“他在上面!信号塔后面!”
“交叉火力,封死他!老板说了,死活不论!”
嘶吼穿透风雨,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带着残忍的兴奋。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踩踏着积水,如同围猎的狼群在步步紧逼。
致命的交叉火力网再次疯狂地泼洒过来。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压过了风暴的怒吼。曳光弹在浓墨般的雨幕中撕裂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猩红轨迹,狠狠咬在陈默藏身的金属塔基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铿锵撞击声,火花四溅。无数跳弹在湿滑的甲板上疯狂地反弹、跳跃,留下一串串触目惊心的凹痕和火星。
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更深的寒意来自心底——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之感。他猛地侧身翻滚,几颗灼热的子弹擦着他的肋部皮肤飞过,留下火辣辣的灼痛。身体滚入一处稍深的积水洼,浑浊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半边身体。他手中紧紧攥着最后一把格斗军刺,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支撑。肌肉在疲惫和伤痛中颤抖,却像钢铁弹簧般紧绷着,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最后是同归于尽!
就在他腿部肌肉骤然发力,身体即将如猎豹般弹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冷、骨节异常突出的手,如同鬼魅般从信号塔基座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维修暗门缝隙里闪电般伸出!这只手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带着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病态,却蕴含着与其外表不符的、强大到不容抗拒的力量!它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陈默战术背心上的一根坚固织带,猛地向后一拽!
巨大的力量让陈默蓄势待发的冲势瞬间瓦解。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拖离了冰冷的甲板水面,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货物,拽进了那个狭窄、黑暗、充斥着浓烈机油和铁锈腥气的洞口!身体重重摔在硬邦邦的金属地板上,震得他眼前发黑。
“哐当!”沉重的暗门在他身后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和海浪喧嚣,也隔绝了追兵疯狂扫射的枪声和叫骂。世界瞬间被压缩、被隔绝,只剩下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陈默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半圈,顾不上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手中的军刺本能地反握,身体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黑暗中绷紧了全身每一寸肌肉,寻找着袭击者的方向——那只手的主人!致命的威胁感没有消失,反而在这狭小密封的空间内被放大了百倍。
“别动。也别出声。”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紧贴着黑暗响起,仿佛陈旧的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器。声音的来源就在他前方极近处,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盖过了船体结构在风暴中发出的吱嘎呻吟。
“咔嗒。”
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着升起,驱散了眼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映亮了一只握着老式煤油打火机的手。那手,正是将他拖进来的那只手,苍白,骨节异常粗大扭曲,手背皮肤下虬结着青黑色的血管,带着常年劳损的痕迹,却又给人一种诡异的、潜藏着巨大爆发力的感觉。
火苗稳定下来,微弱的光芒向上蔓延,照亮了一个完全隐没在厚重防水油布雨披里的人形轮廓。巨大的帽檐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完全吞噬了来人的上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锋利、布满深刻法令纹的下巴,以及下巴上稀疏的灰白胡茬。雨披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那只握着打火机的苍白手掌缓缓摊开,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火苗跳跃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其掌心中托着的一样东西。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半枚玉佩!
玉佩的造型古朴奇特,玉质是罕见的鸡骨白,边缘带着长久摩挲形成的温润包浆。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硬生生掰断的。最关键的是,玉佩上雕刻的图案——一只残缺的、振翅欲飞却又被硬生生截断的凤凰头部!线条流畅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凤……凰佩?”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汹涌而来的滔天巨浪。童年最深的烙印瞬间被唤醒——母亲温柔的手指无数次摩挲着这枚挂在颈间的玉佩,低声讲述着它古老的故事。这是母亲的贴身之物!是她从不离身的宝贝!更是她失踪时带走的唯一信物!
一股冰冷刺骨又混杂着火山喷发般灼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陈默所有的防备和理智。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猛地前倾,那只完好的、紧握着军刺的手闪电般探出,不再是攻击姿态,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渴望要去触碰那半枚玉佩!
“我母亲呢?!你把她怎么了?!她在哪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在封闭的底舱里回荡,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巨大的惊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玉佩的前一瞬,那只托着玉佩的苍白手掌倏地向后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