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办公室的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走廊里巡逻警员的脚步声、打印机的嗡鸣彻底隔绝在外。桌上的老式台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恰好笼罩住正中央那份林文斌的人员信息表,纸页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毛,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批注,串联起了排查出的所有核心疑点——上周三反锁独立隔间打印行动文件、突袭计划确定当晚两次单独行动、休息室监控恰好黑屏的诡异巧合,再加上宋清砚反复提及的宋代提刑司办案要略中“内奸多藏于收发、后勤等边缘岗位”的套路,每一条线索都像细密的蛛网,死死缠住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行政人员。沈驰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他盯着照片上林文斌那张带着谦卑笑容的脸,眼中满是凝重:“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藏得可能越深。”
“虽然林文斌在昨天的细节诘问中破绽百出,比如解释打印机故障时言辞含糊,提及休息室监控黑屏时眼神躲闪,银行流水里那笔二十万的匿名汇款也来源可疑。”沈驰指尖重重划过那份银行流水单,红色的汇款记录在白纸黑字中格外刺眼,“但这些都只能算间接证据,匿名汇款可以辩解是私人借贷,言辞破绽可能是紧张所致,我们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铁证——比如他接触、复制、传递突袭计划的具体痕迹,证明他就是那个把消息泄露给‘景和会’的内鬼。另外,他供认的‘景和会’明晚在望江阁与境外势力接头的消息,也必须核实真假,不能仅凭他一面之词就制定抓捕计划,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宋清砚缓缓点头,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技术科初步勘查报告推到沈驰面前,报告上附着电脑硬盘的初步扫描截图:“他的办公电脑、工作手机已经全部封存送检,技术人员初步检查就发现了异常——电脑C盘的回收站是空的,近期的文件操作记录有明显的清理痕迹,工作手机里部分通话记录也被手动删除。这让我想起宋代刑狱典籍中记载的一个案例,有贪官为销毁罪证,将书信投入火中,却不知灰烬冷却后,用特殊药剂涂抹仍能显现残留字迹。越是刻意销毁的证据,越容易留下破绽,所谓‘覆水难收’,数据删除亦是如此,只要操作过,就一定会在设备中留下蛛丝马迹。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就是从这些被‘删除’的痕迹里,挖出能定案的关键证据。”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敲定分工方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驰负责协调网安、治安及辖区派出所,全面调取林文斌近一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包括工作手机、私人手机的通话、短信、微信及各类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同时通过天网系统、行车记录仪、公共监控等渠道,还原他的完整行动轨迹,重点核查突袭计划确定当晚(上周六)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排查他是否与可疑人员接触;宋清砚则亲自带队,带领技术科三名核心骨干,对林文斌的办公电脑进行深度数据恢复,从硬盘扇区、缓存文件、系统日志中寻找突破口,务必找到他复制、传输突袭计划的直接证据,比如文件扫描记录、加密传输痕迹等。“时间紧迫,明晚就是望江阁接头的时间,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内拿到核心证据。”沈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上午九点。
网安部门的效率远超预期,不到三小时,网安科科长李哲就亲自带着一份厚厚的通讯轨迹报告,急匆匆赶到了沈驰的办公室。“沈队,有重大发现!”李哲脸色凝重地将报告放在桌上,指着首页的汇总表格,“我们全面梳理了林文斌的通讯记录,他的工作手机通讯记录很干净,全是和市局各部门的工作往来,没有任何异常。但他那部一直没上交的私人手机,我们通过基站定位,在他郊区的一处出租屋里找到了,解锁后发现,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短信都有清理痕迹,但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数据,发现在突袭计划确定的当晚——也就是上周六晚上八点半至十点,他有三次异常通话记录,全是打给陌生号码。”
李哲用红笔圈出报告上的三条记录,语气愈发严肃:“我们核查了这三个号码,全是未实名登记的虚拟运营商号码,归属地是邻市的一个县级市,而且诡异的是,每次通话结束后不到一小时,号码就被注销了,显然是专门用来传递秘密信息的。更关键的是通话时间——第一次是八点半,也就是我们在会议室敲定最终行动方案后的半小时;第三次通话从九点二十分开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这个时长太致命了,足够他把行动时间、进攻路线、火力配置、信号屏蔽点位这些核心细节,一字不落地传递出去。”沈驰拿起报告,仔细看着上面的通话时长和时间戳,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们在会议室里反复推敲、严密部署的计划,竟然在半小时后就被泄露了出去。
沈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拿起鼠标,点开报告附带的电子地图,上面标注着林文斌上周六的行动轨迹:“光有通话记录还不够,我们必须搞清楚,他当晚有没有和‘景和会’的人线下接触?通话时他在哪里?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员?”李哲早已做好准备,立刻点开另一个文件夹:“我们已经同步调取了他的行车记录仪数据,还有市局到他家、沿途道路及周边区域的公共监控,每一个节点都查得很清楚。”
李哲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清晰地显示出林文斌驾驶的白色轿车:“监控显示,他上周六晚上八点准时从市局地下车库开车离开,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建设路一直向东,十分钟后驶入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停车场。我们调取了便利店内部的监控,他晚上八点十二分进入店内,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刻意压低了帽檐。他没有走向货架,也没有去收银台,而是径直走到靠窗的角落座位坐下,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十分钟,期间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周围。八点二十二分,他起身离开便利店,驾车直接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出门,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去市局上班。”
“空待十分钟?”沈驰的目光紧紧盯着监控画面中林文斌低头操作手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大悟,“这家便利店我知道,就在市局斜对面,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既有上班族,也有附近的居民,是传递信息、确认指令的绝佳地点。他刻意戴口罩帽子伪装,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来。结合通话记录来看,他很可能是在便利店通过加密短信,与‘景和会’的联络人确认接收信号和传递方式,回家后再通过长达四十分钟的通话,详细告知突袭计划的所有细节——毕竟家里环境更私密,不容易被打扰。”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沈驰立刻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辖区派出所所长的号码:“老张,麻烦你们立刻调取建设路那家24小时便利店上周六晚上八点到八点半的完整监控,包括店内所有角落、收银台、门口停车场的画面,重点排查林文斌进入便利店前后,有没有可疑人员和他同进同出,或者在停车场与他有过眼神、动作交流。”挂掉电话,他又对李哲说:“继续深挖这三个虚拟号码的来源,哪怕是邻市的虚拟运营商,也要找到售卖记录和相关线索。”
与沈驰这边的紧张推进同步,市局技术科内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实验室风格的房间里,四台专业电脑屏幕亮着刺眼的光芒,代码像瀑布般飞速滚动,各种数据恢复软件、硬盘检测工具有序运行,发出轻微的嗡鸣。宋清砚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正俯身盯着林文斌那台被拆解了外壳的办公电脑,身边围着技术科的三名核心骨干——负责数据恢复的王磊、负责系统日志分析的赵凯、负责文件痕迹追踪的陈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专注的神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人敢分心,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曲紧张的“侦查交响乐”。
“陆顾问,情况不太乐观。”负责数据恢复的王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指着屏幕上的加密界面,“林文斌这台电脑设置了双重密码,开机密码和管理员密码,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破解成功。更麻烦的是,他用了一款名为‘文件粉碎机’的专业工具,删除了大量近期文件,包括近一个月的文档、图片、浏览记录和U盘接入记录。我们初步对硬盘进行扇区扫描,发现部分文件的表层数据已经被随机代码覆盖,想要完整恢复难度很大,尤其是那些小体积的文档文件,残留痕迹可能更少。”赵凯也补充道:“系统日志也有被清理的痕迹,部分关键时间节点的操作记录缺失,不过我们已经在尝试通过系统备份日志进行恢复。”
宋清砚没有丝毫慌乱,他伸出手指,在电脑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调出硬盘的底层扇区扫描数据:“王磊,你忘了,普通的文件粉碎工具,原理是通过多次覆盖文件所在的磁盘簇来销毁数据,但它只能针对文件的目录项和数据区进行操作,却很难彻底清除三类痕迹——回收站缓存、临时文件缓存和磁盘空闲扇区的残留碎片。这就像古代罪犯销毁罪证,即便把写有罪状的信纸烧成灰烬,只要灰烬没有被彻底吹散,通过特殊的药剂涂抹、光照处理,仍能显现出残留的字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数据灰烬’一点点收集起来,拼凑出完整的文件原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启动深度扇区扫描程序,重点排查0-1000号扇区,这是系统缓存和临时文件常用的存储区域,另外,调取电脑的物理内存镜像,看看能不能找到未被覆盖的临时文件碎片。”
宋清砚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名骨干:“我们的时间有限,必须精准定位排查范围。重点锁定上周三至周六这四天的所有文件操作记录——上周三,林文斌第一次接收行动框架文件并打印;上周六下午,他以‘文件有误,需要重新复印’为由,从沈队手中取回文件,这两个时间点是他最有可能复制、扫描文件的关键节点。尤其是上周六下午三点到四点,他在独立隔间反锁房门的那一个半小时,一定做了什么。”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列表:“另外,重点关注PDF格式和图片格式的文件残留,突袭计划是PDF格式,他如果扫描文件,会生成图片格式的扫描件,这两类文件的特征码很明显,更容易被追踪到。”
王磊、赵凯、陈曦立刻领命,迅速调整程序参数,技术科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和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后又被室内的灯光取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从十一点转到十二点,又从十二点转到下午两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人敢停下来休息——他们都清楚,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给“景和会”的接头行动多一分准备时间,甚至可能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陈曦顺手拿起桌上的速溶咖啡,倒了一杯热水冲开,递给宋清砚:“陆顾问,歇两分钟吧,眼睛都熬红了。”宋清砚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屏幕:“不用,等找到证据再歇。”
就在这时,负责文件痕迹追踪的陈曦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陆顾问!找到了!我们在回收站缓存的深层碎片中,发现了一个加密压缩包的特征码!而且,这个压缩包的创建时间是上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分,正好是林文斌在独立隔间内的时间段!”宋清砚立刻凑了过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特征码,与沈驰和他制定的突袭计划文件的特征码高度吻合。王磊也立刻加快了深度扫描的速度,没过多久,屏幕上就出现了几个模糊的文件预览图,虽然只有小部分碎片,但能清晰看到“突袭计划”“行动路线”“集合时间”等关键字样,甚至能辨认出文件末尾专案组的公章印记。“太好了!”宋清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立刻启动加密破解程序,同时提取这个压缩包的传输痕迹,看看他是通过U盘拷贝,还是通过网络发送出去的!”技术科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振奋起来,所有人都重新打起精神,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他们知道,距离找到铁证,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