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周末,冬阳正好,我们兄弟四人聚在郊区的小院里。石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水汽氤氲。经历了那场波及国运的隐秘战争,再回到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大家喝着茶,聊起前些日子的经历,依旧心潮难平。谁能想到,我们这几个民间道士,竟能参与到那个层面的事件中去?如今回想,每一处阵脚的煞气、每一位神将的威严、最终决战时那毁天灭地的三色雷光,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却又遥远得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有时候真觉得,咱们这小院,和那凤凰岭地界,像是两个世界。”阿杰吹着茶杯上的热气,喃喃道。
虚乙拨弄着腕上一串新制作的盘串,接口道:“本就是两个世界。只是我们运气……或者说,责任使然,一脚踩在了门槛上。”
涛哥没说话,只是默默给我们续上茶水,目光投向院外高远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感慨与闲聊的间隙,我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是唐姐——我职场初期的领路人,亦师亦友的前上司。刚毕业那会儿,人情世故、工作技能多亏她手把手地教,每逢佳节,她和她爱人总会把我们部门几个离家在外的年轻人叫到家里,做上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家乡菜。后来她换了工作,联系却从未断过,我如今这“兼职道士”的身份,在她那儿也不是秘密。
我笑着接起电话:“唐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给弟弟打电话,是不是又研究出新菜式,想馋我们了?”
电话那头,唐姐惯常爽朗的笑声只短暂地响了一下,随即语气便有些不同寻常地沉了下来:“弟弟,别闹了。姐姐……想向你咨询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我心里微微一紧,收起了玩笑:“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有事你直说,跟我还客气啥?”
唐姐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是这样,前几天,我和你姐夫回了趟老家祭祖。按老规矩,这种事我们没带孩子,把她留在北京让老人照看着。可等我们回来那天晚上,孩子半夜突然就哭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问她什么也不说,就死死抱着她那个最喜欢的娃娃,翻来覆去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祭祖没带孩子,这做得对。”我追问,“就那天晚上开始?”
“嗯。起初我以为就是做梦吓着了,没太在意。可接下来连着三四天,天天半夜准时闹,起来就对着娃娃说‘对不起’,眼神直勾勾的,叫名字反应也慢。我这才觉得不对劲,跟你姐夫商量,还是得问问你。”唐姐的声音越来越急,“弟弟,你知道你外甥女,平时挺乖的,从没这样过。”
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听着像是受了惊,可能有点‘掉魂’。唐姐,你别急,先给我发一张孩子现在的正面照,要清楚点的。我请师伯先掌掌眼,要是确定有问题,咱们立刻着手处理。”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唐姐的照片就发了过来。画面里的小女孩,大概三四岁年纪,被唐姐抱着,眼神确实有些涣散,不像同龄孩子那般灵动。我立刻把照片转发给师伯,附上简要情况。
师伯此时正和师父在外地处理一桩棘手的风水案。过了约莫半小时,电话打了回来,师伯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语气比平时凝重:“虚中,你问问孩子家长,最近这些天,孩子是不是已经开始大小便失禁了?”
我心里一沉:“师伯您看到什么了?”
“照片里,我没看到明显的邪祟附体或冲撞的阴气痕迹。”师伯缓缓道,“但是,孩子的魂魄不稳,主魂已经不在本位了。而且……她的先天精元在泄露,速度虽然不快,但持续下去会很麻烦。问题不算轻。”
“能看出魂丢在大概什么方向或者地方吗?如果能定位,我可以尝试‘收魂’。”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这次我完全‘看’不到丢魂地点的任何信息。可能和我没在法坛,感应不够有关。但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或困住了。你可以按常规方法试试收魂,如果无效,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坛查原因。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情,可能不像普通的惊吓丢魂那么简单,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还有,从孩子魂魄离体的‘痕迹’推断,丢魂的时间,大概在半个月前,不是最近几天。你可以重点问问家长,半个月前带孩子去过什么地方,这对寻找魂魄下落很重要。抓紧时间,拖得越久,魂魄与肉身的联系越弱,找回来的难度就越大,对孩子本身的根基损伤也越大。”
结束和师伯的通话,我立刻回拨给唐姐,开门见山:“唐姐,孩子最近……是不是有尿裤子或者拉在裤子里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唐姐压抑的惊呼:“你怎么知道?就是这几天!在幼儿园已经尿湿裤子好几回了!她从小就不尿床,更别说白天了!我们问她怎么回事,她就低着头不说话……弟弟,这到底……”
“先别慌。唐姐,你仔细回想一下,半个月前,就是大概十五六天前那个时候,你们带孩子去过哪里?任何地方都算,越详细越好。”
“半个月前……”唐姐努力回忆着,“那周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那个周六,我们带她去了城外一个新开的大型商场,里面有个很大的室内儿童乐园,玩了一整天。”
“从商场回来之后,孩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发烧、没精神、或者你们大人有没有不舒服?”
我这个问题似乎点醒了唐姐,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有!我想起来了!从商场回来当天晚上,孩子就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才退!我和你姐夫那几天也莫名其妙地头疼,晕乎乎的,难受了好几天!我们都以为是天气冷,或者商场新装修的甲醛,又或者感染了什么病毒……这算异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