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周强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恐惧与哀求交织的复杂神色。在陆判官和阴差的威压以及我们代表的“官方许可”下,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与之前国安部门掌握的信息基本吻合:
他本是户外运动爱好者,收入一般,却沾染了网络赌博的恶习,欠下巨额债务。走投无路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找上了他。对方声音经过处理,对他的债务情况、家庭背景了如指掌。对方声称,可以帮他摆平债务,甚至额外给他一笔钱,条件是他需要“帮忙处理掉一个人”——也就是后来被他推下悬崖的受害者。对方提供了受害者的详细行程、登山路线、甚至两人如何“偶遇”结伴的方案。周强最初惊恐拒绝,但对方随即发来他借款时留下的工作信息和家庭住址,威胁要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在极度的恐惧和走投无路下,他妥协了。作案后,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惧吞噬了他,对方承诺的钱并未完全到手,只剩无尽的噩梦。最终,在警方调查步步逼近的压力下,他在悔恨与绝望中选择了自缢。
“我……我该死……我害了人……我也毁了自己……”周强的亡魂泣不成声,“可那个人……那个打电话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每次用的号码都不一样,声音也怪怪的……他好像……好像很了解那座山,告诉我哪个位置最容易‘失足’……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陆判官闭目片刻,似在感应其言语的真伪,随后睁眼,对我微微摇头:“其所言基本为真,魂魄记忆之中,关于指使者的有效信息确实极少,仅有恐惧与受胁迫之感清晰。联系方式皆为单线,且经过刻意遮蔽,难以溯源。”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对方行事极为谨慎,不会轻易留下把柄给周强这种被利用的棋子。
问话完毕,陆判官道:“此人阳世罪业已由其自身死亡了结部分,然杀人因果及自杀孽债,仍需回阴司依律审定发落。虚中法官,若阳间暂无其他需要问询之处,我等便将其带回阴司了。”
“有劳判官与诸位差官。”我拱手致谢,“此魂灵请依律处置。”
陆判官点头,示意阴差。阴差手中的锁链一紧,周强的亡魂便被带着,身形逐渐淡化,随着陆判官等一同消失在灵境之中。房间内那股阴冷滞涩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大半。
我和虚乙撤去灵境,回归现实。客厅里,张佳奇等人一直安静地守在门口和窗边警戒,见我们“回神”,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轻轻摇头:“和掌握的情况一致,指使者非常谨慎,没留下可追踪的线索。亡魂已被阴司带走。”
张佳奇脸上并无意外,只是点点头:“预料之中。这类被直接推到前台的‘执行者’,往往只是弃子。我们的重点,也不在他们身上。这里没什么了,我们去下一个点——受害者坠崖的实际地点。”
一行人下楼,乘车离开小区。考斯特在李哥的驾驶下,再次驶上公路,这次的方向是附近的山区。随着车辆深入,城市的景象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峦和深秋染上斑斓色彩、却又带着萧瑟的林木。气温明显降低,摇下车窗,能闻到清冷的、带着枯草和泥土味的山风。
根据坐标,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盘山公路的尽头。前方已无车行道,只有一条被徒步者踩出的、通往深山的小径。我们带上必要的装备——法衣、法器、便携式科仪用品、以及王哥携带的现场勘查设备,开始徒步进山。
深秋的山林,落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投下斑驳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山野深处的寒凉与幽寂。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处极为险峻的所在。
这是一片突出的悬崖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怪石嶙峋的峡谷,风声过处,传来呜呜的回响,仿佛幽谷的叹息。平台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围栏痕迹,但已经损坏。这里,便是卷宗中记载的受害人被推落的地点。
“就是这里了。”张佳奇指着平台一处,“根据现场重建和信息追踪,受害人当时在这里拍照,背对悬崖,周强从其身后接近,突然发力……”
无需多言,站在这凛冽的山风中,面对着深谷,便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坠落绝望感与残留的惊怖气息。这里的“场”非常混乱,既有自然天险的肃杀,又有横死带来的怨戾与不甘,更隐约有一种……被刻意引导、固化下来的“吸噬”感。
“好重的煞气,而且……不止是死亡带来的。”虚乙手持罗盘,眉头紧锁。罗盘指针在这里并非疯狂转动,而是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趋势,微微偏向某个固定的方位,同时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干扰。
“布坛吧。”我沉声道。此地气息异常,必须开灵境查看究竟。
我们选择在距离悬崖平台稍远、一处相对背风平整的石台上设坛。这次法坛布置得比在居民楼内更为郑重。虚乙协助我穿上法衣,戴好法冠。涛哥和阿杰熟练地摆放香炉、烛台、令牌、令旗。张佳奇、王哥、刘哥三人则在外围形成警戒圈,李哥留在车上保持通讯畅通并随时准备接应。
山风凛冽,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但香炉中的香烟却笔直升起,丝毫不受干扰。我凝神静气,脚踏罡步,手掐诀印,朗声诵念开坛启师密咒。随着咒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以法坛为中心,淡金色的灵境再次展开,迅速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将整个悬崖平台乃至部分深谷上空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