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扶住了萧然的手臂。
他转过头,看到了刚刚拥有身体的红后。
她那张由最精密数据构筑的完美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程序无法解析的担忧。
那双蕴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倒映着萧然有些苍白的脸色。
“我没事。”
萧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将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幻象压了下去。
他看着指挥中心里这片混乱的景象,烦躁地骂了一句。
“怕个屁。”
这一声吼,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不就是个精神污染加空间扭曲的玩意儿吗。”
萧然走到控制台前,一把夺过通讯器。
“红后。听我命令。”
“在。”红后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
“把所有显示器,全部给我调成最低分辨率的黑白模式。屏蔽掉所有从六号门传来的声音信号。”
“所有人,戴上防噪耳塞。”
“看不见,听不见,我看它还怎么污染。”
“至于攻击……”萧然的唇角牵起一个凶狠的弧度。
“老子需要瞄准吗?”
他直接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把基地的车载加特林推过去,对着门口,给老子盲打。”
“把弹药箱清空为止。”
李振国的眼睛登时亮了。
对啊。
看不见听不见,就不会被影响。
不需要瞄准,就用绝对的火力覆盖。
简单,粗暴,有效。
很快,一挺六管加特林被推到了距离灰雾五十米的安全距离。
士兵们戴着厚重的耳塞,闭着眼睛,仅凭感觉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
由钨心脱壳穿甲弹组成的金属风暴,疯狂地倾泻进那片死寂的灰雾之中。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惨叫。
但雾气中,却传来一阵阵噪音,是那种指甲用力划过黑板时发出的尖响。
一滩滩胶质的,散发着腥臭的绿色汁液,从雾气里溅射出来,甩在了坚固的合金门框上。
“滋啦。”
门框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停火。”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的亢奋。
他戴着全封闭的防护面罩,不顾阻拦地冲上前,用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点那滩绿色的血液。
“能流血。它能流血。”
陈教授看着分析仪上飞快跳动的数据,兴奋得手舞足蹈,那神情活脱脱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有细胞结构,虽然是我从未见过的硅基结构,但它是物质。是硅基生物。”
“老首长。这不是鬼。这是可以被杀死的。物理法则在它身上依然有效。”
这个发现,是一剂强心针,打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只要能被杀死,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把坦克开进去。”李振国当机立断,“既然看不清路,那就把路给老子压平了。”
第一辆经过特殊改造,加装了巨型探照灯和高音喇叭的开路者主战坦克,在一阵轰鸣中,以其挂着厚重装甲的庞大身躯,碾进了那片灰色的浓雾。
坦克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最激昂的钢铁洪流进行曲。
既然是精神污染,那就用物理声音来对冲。
坦克碾碎了地面上那个自毁的无人机残骸,坚定地向着未知的深处推进。
“报告指挥中心。已进入雾区一百米。视野极差。探照灯光线被严重扭曲。”
“生命探测仪无效。所有仪表盘出现乱码。”
驾驶员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还算镇定。
“继续前进。报告你们看到的一切。”李振国沉声道。
坦克又往前开了大约一百米。
通讯频道里,驾驶员惊恐万分,完全变调的尖叫声迸发出来。
“车长……车长你看……我们的炮管……”
“它……它在融化。不,它在长出眼球。炮管在回头,它在看我。”
“啊啊啊啊……”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噪音过后,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