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要周运那边有传送令牌——或者任何有令牌气息的东西——他就能感应到这个传送阵,主动传送过来。或者,田慧慧这边可以强行把他“拉”过来,但那样更危险,可能会在传送过程中出问题。
田慧慧选择等待。她维持着阵图,等待周运或柳清发现连接。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神晶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声。田慧慧坐在地上,双手按着阵图边缘,一动不动。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快发现,快发现……
峡谷水潭边。
柳清给周运喂了颗疗伤丹,但周运咽不下去。她只好把丹药化在水里,一点点喂进去。周运的呼吸还是很弱,但至少没断。
她检查周运的伤势,越检查心越沉。脊椎有裂痕,内脏多处出血,经脉受损严重,最麻烦的是生命力透支——那个假死骗神使的招数,消耗的是周运自己的命根子。
这样的伤,如果不及时得到苏半夏那种级别的治疗,恐怕……
柳清不敢想下去。她抬头看四周。峡谷很深,两边岩壁陡峭,爬不上去。水潭不大,水是活水,应该有条暗河通出去。但周运现在这状态,怎么走?
她正发愁,突然感觉周运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她伸手去摸,摸到那个碎星界令牌。令牌很烫,表面有蓝光流转。更奇怪的是,令牌在微微震动,像在呼应什么。
柳清想起吴老者教她们的时候说过,如果两个传送阵之间建立了连接,令牌会有反应。
难道……
她拿起令牌,仔细感受。确实,令牌在指引一个方向——不是物理方向,是空间意义上的方向。好像有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令牌和某个遥远的地方。
是万兽城!田慧慧启动了备用传送阵!
柳清心里一喜。但她马上又想到问题:传送需要启动能量,她和周运现在都没多少灵力了。而且周运重伤,能不能承受传送的空间压力?
但留在这里也是死。神使可能还会找来,这峡谷也不是安全的地方。
赌一把。
柳清把令牌放在周运胸口,然后自己双手握住令牌,把残存的灵力全部注入进去。
令牌光芒大盛,蓝光笼罩了两人。空间开始波动,周围景物变得模糊。
传送启动了。
密室里,田慧慧感觉到阵图剧烈震动。中心布包上方的画面变得清晰了一瞬:柳清和周运被蓝光笼罩,开始传送。
然后画面就碎了。阵图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田慧慧知道,传送成功了。但过程很不稳定,因为那边启动能量不足,传送轨迹可能会偏移。
她只能祈祷,偏移不要太大,不要掉进空间乱流里。
阵图的光芒渐渐暗淡。十二块神晶的能量耗尽了,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石头。银粉画的线条也失去了光泽,很多地方断裂、模糊。
布包掉下来,落在凹槽里,已经焦黑了。
阵图毁了,只能用一次。
田慧慧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她感知不到周运的气息了,不知道传送到了哪里,不知道是生是死。
但她做了能做的所有事。
现在,只能等。
三天后,赵乾带着残兵回到了万兽城。
去的时候一千五百人,回来不到八百,而且个个带伤。赵乾自己断了一条胳膊,用布条吊着。南宫岳背上多了道很深的伤口,还没愈合。岩骨的山岳部落战士只剩三十多人。老石的猿族少了近一半。
田慧慧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看到队伍的样子,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周运呢?”赵乾第一句话就问。
田慧慧摇头:“传送走了,但不知道传到哪里。我启动了备用阵,柳清在那边接应,应该……应该还活着。”
“应该?”赵乾声音嘶哑。
“我只能做到这些。”田慧慧说,“你们呢?神使追了吗?”
“追了。”南宫岳接话,“我们分了三路撤,神使只追了一路,杀了我们几十个人,后来可能觉得不重要,没继续追。估计他的主要目标是周运。”
“城里怎么样?”赵乾问。
“还好。”田慧慧说,“我封锁了消息,只说你们在前线打胜了,但伤亡大,需要休整。外人不知道神使的事。”
“瞒不了多久。”赵乾说,“天道法旨那么大的动静,迟早会传开。”
“能瞒一天是一天。”田慧慧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周运不在,我们要稳住万兽城。不能乱。”
赵乾点头。他看看身后疲惫的士兵,看看城里那些还不知道真相的百姓和兽族。
是啊,不能乱。
周运用命换来的胜利,换来的喘息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先休整。”赵乾说,“治疗伤员,清点损失。等柳清的消息——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的。”
队伍进城。田慧慧安排人安顿伤员,分发药品,准备食物。
她忙到半夜才回小院。院子里空荡荡的,周运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但她不知道哪颗星星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装着头发的布包已经没了,用在传送阵上了。
现在,她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但她不能垮。万兽城还在,回春盟还在,那么多人还指望着她。
她站起来,回屋,点灯,开始看今天的账目和报告。
生活还得继续。
而在某个遥远世界的海岸边,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被冲上岸,一动不动,像具浮尸。
过了很久,那身影的手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