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原点’的本质层次我们根本理解不了,强行融入,很可能我们的意识、道则会被直接碾碎,或者变成无意义的杂质,甚至加速它的崩溃!”
“我知道风险!”
田慧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看着周运彻底消失,然后我们被这片空间重新‘格式化’?还是指望天枢自己逻辑崩溃放过我们?”
她看向苏半夏,看向司徒兰,看向周围每一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同伴:“周运的‘原点’,代表的是生命的不屈,是混沌中的可能,是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一切!它现在缺少的,或许不是力量,而是……‘回声’,是来自其他生命的、同样的信念与证明!”
司徒兰眼神锐利,她迅速分析着:“有道理。天枢的秩序建立在抹杀个体独特性之上。如果周运的‘原点’是一个孤独的、对抗‘同化’的个体宣言,那么,更多同样拒绝被同化的‘个体意志’汇聚过去,或许……能形成某种共鸣,加固它,甚至……让它产生变化?”
她顿了顿,看向田慧慧和苏半夏:“但这需要我们彻底敞开自己的心神,将自己的道则感悟、生命印记、乃至最核心的信念,毫无保留地、主动地投向那‘原点’,并且承受融合过程中难以预料的反噬。这几乎等同于将灵魂的一部分献祭出去。”
“我来。”苏半夏几乎没有犹豫,她看着气息奄奄的周运,眼中闪过痛惜,更闪过无比的坚定,“我的命,是他在青木界救回来的。我的万毒之道,看似阴诡,却也源于对‘生’的另一种执着,源于不甘被定义的挣扎。如果我的这点‘挣扎’,能成为那‘原点’的一部分,值得。”
“还有我。”田慧慧握住周运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传递过去,“我没什么高深的道则,但我从下界摸爬滚打到今天,学到最多的,就是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都要守护身边的人。这份最简单的‘想活下去’‘想守护’的念头,就是我的一切。”
“算我一个。”一个清冷却坚定的女声响起。众人看去,是那位飞升后加入联军、一直沉默寡言却实力不俗的南宫婉。她身后隐隐有皎洁月华虚影流转,“我之道,在于‘清净自守’,在于明辨真我,不与外物同流。这天枢要抹杀一切‘自我’,与我道心根本相悖。我的‘清净真意’,或可为那‘原点’添一分澄澈与坚守。”
陈守拙和火云子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虽不明其理,但周运为护我等而至此,我辈岂能惜身?”“老子的道就是直来直去,看不惯就打碎它!这份‘不愿屈从’的蛮劲,要就拿去!”
更多幸存的核心成员,哪怕身受重伤,也纷纷表态。到了这一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以自身残存的一切,为那渺茫的希望增添一丝光亮,无人退缩。
“好!”司徒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所有人,闭目凝神,回忆你们道途中最核心的感悟,生命中最重要的羁绊,灵魂中最不可动摇的信念。不要试图去理解或控制那‘原点’,只是纯粹地、完整地将‘自我’的这份印记,通过心神连接,传递给它,就像……就像将火种投入共同的篝火!”
时间紧迫,周运与“原点”的联系已微弱到极致。众人不再多言,围绕着周运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全力凝聚心神。
田慧慧脑海中,浮现的是与周运在下界相依为命、飞升失散后又历尽艰辛重逢的点点滴滴,是百花谷中照料伤员时看到的重燃的希望眼神,是所有平凡生命对“活下去”最质朴也最强烈的渴望。一股温暖、坚韧、充满蓬勃生机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从她眉心透出,飘向那微小的“原点”。
苏半夏则回忆起了碧落界绝望中的挣扎,炼化万毒时的凶险与决绝,以及周运那包容的创世源气带给她的新生感。她的意念复杂而深沉,带着毒的阴柔侵蚀,却也带着向死而生的顽强,化作一缕墨绿色的光丝,融入其中。
南宫婉身后月华大盛,意念澄澈如镜,映照出坚守本心、不染尘埃的孤高与纯净,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坚定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陈守拙的意念凌厉刚直,是一往无前的剑心;火云子的意念爆裂灼热,是不屈不挠的怒焰;司徒兰的意念缜密绵长,是统御调和、凝聚众志的坚韧;其他每一位修士,都将自己独有的道则感悟、生命经历、信念火花,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数十道颜色、性质各异,却同样闪烁着不屈意志的光芒,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颗颤抖的“原点”。
最初,“原点”似乎对这些外来意念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微光剧烈波动。但很快,它仿佛“辨认”出了这些意念中,那与周运赋予它的本质——对抗绝对同化、证明生命独特存在——相通的核心共鸣。
排斥感消失了。
那些纷繁的意念光流,开始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地缠绕上“原点”,并非粗暴地融合,而是如同编织,将自己独特的“纹路”与色彩,轻柔地添入那混沌的基底之中。
田慧慧的生机滋养着濒临消散的温暖;苏半夏的向死而生增添了韧性;南宫婉的澄澈稳固着形态;众人的不屈意志则如同无数细小的支撑,将其加固……
“原点”颤抖的幅度减小了,表面那混沌的微光,不再是无色的灰蒙,而是开始泛起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属于生命的多彩光泽——温暖的绿,深沉的墨绿,皎洁的月白,炽烈的火红,冷冽的银白……
而随着“原点”的稳固与微妙变化,那缕连接着周运即将彻底断绝的微弱联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股新鲜的、充满生机的力量,猛地变得清晰、坚韧起来!
周运低垂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那如同荒漠般枯竭沉寂的意识深处,一点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光点,如同黑夜中次第亮起的星辰,逐渐浮现、闪烁。那是伙伴们的气息,是他们的信念,是他们生命的回响。
这些光点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温柔却坚定地滋润着他即将彻底干涸崩散的灵魂沙地,将那最后一点代表“周运”的灵性火星,小心翼翼地护住,重新点燃……
他还没有醒来,依旧处于深度的沉寂与修复中,但那股令人绝望的崩解趋势,被硬生生地遏止了。他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得近乎虚无,却不再继续衰减,反而有了一丝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复苏迹象。
而那枚吸纳了众人信念与道则的“原点”,静静地悬浮在混乱的数据漩涡中心,散发出的不再是孤独对抗的静谧,而是一种蕴含了多样性与生命力的、温和却更加不容置疑的“存在”光辉。它仿佛一颗吸收了无数星火、重新稳定燃烧起来的小小恒星,虽然依旧微小,却照亮了周围狂暴的法则乱流,也照亮了众人眼中,那绝境之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薪火相传,微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