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剑坪上,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未散的稀薄雾霭,无声盘旋。
连续两日近乎不眠不休的参悟、尝试、失败、再尝试;
已经让李逍遥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因缺水与心力透支而干裂出血口。
但他盘坐的身形依旧挺直,如同钉在这古老剑坪上的一根顽强的钉子。
膝上的乌沉棍冰凉依旧,却似乎沾染了他连日不散的体温与意志。
林月如静静地守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是一夜未眠。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逍遥,看着他一次次凝神静气;
又一次次因尝试沟通,剑冢内狂暴混乱的意念,而脸色煞白、甚至嘴角溢血;
她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揪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而不自知。
她只能默默地,将清水和丹药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他偶尔从深度冥思中,短暂抽离、目光涣散时,低声提醒他饮水和调息。
最后一次了。
李逍遥在心中对自己说。
三日之限,就在今日黎明破晓之时。
他体内那点可怜的太清灵气,已经反复耗竭,又艰难再生了无数次;
精神更是如同,被反复拉扯到极限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不能停,更不能放弃。
这一次,他不再像前两日那样,被动地承受着从剑冢深处汹涌而出的、混杂着无数残念、戾气、不甘与锋锐的庞大信息洪流。
那样的冲击,除了让他头痛欲裂、心神几乎失守外,一无所获。
他改变了策略。
闭上眼,他将全部心神收束于内,如同一盏在狂风中竭力维持不灭的微弱灯火。
然后,他以刚刚领悟、还十分稚嫩粗浅的蜀山《入门筑基剑诀》;
所修炼出的,那一丝精纯中正的,太清灵气为“引”;
混合着自己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历经磨砺的、对“时序”与“韵律”无比敏锐的独特精神波动;
小心翼翼地、如同投出一枚探测深潭的石子,向着剑冢洞口方向——
并非那深不见底、气息狂暴的核心;
而是入口附近那片相对“平静”、如同浅滩般堆砌着无数残破兵刃、断裂剑器的外围区域——
轻轻地“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这不是粗暴的探查,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明确意向的“呼唤”与“寻觅”。
他在寻找。
寻找一个同样沉寂了太久,或许同样孤独,却能与自己此刻这种,奇特的、融合了蜀山中正灵力与个人独特“节奏感”的波动,产生哪怕一丝微弱“共鸣”的“存在”。
一个或许力量不强、灵性残缺,但“频率”能够契合的伙伴。
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与无声的呼唤中,被拉长成痛苦的折磨。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逍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
能感觉到太阳穴处,血管突突跳动,带来的胀痛;
能察觉到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正随着这持续的、精细的精神外放,而飞速流逝。
东方天际,那抹象征绝望的深黑,开始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灰白。
黎明将至,期限将尽。
就在李逍遥感到意识开始模糊,那股混合的灵力、与精神波动,即将因后继无力、而彻底涣散;
心中那点坚持的火苗,也仿佛要被无边的疲惫、与黑暗吞噬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却又无比清晰地,直接在他心湖深处响起的颤鸣;
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希望的涟漪!
那颤鸣来自剑冢洞口附近,一块半掩在潮湿泥土与碎石中、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断剑残骸。
它只有尺许长,剑身布满锈蚀与裂痕,仿佛早已被岁月彻底遗忘。
但此刻,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它却发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