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的声音直接在他们心底响起。
不再是以往的平和淡然，而是浸透着深深的忧虑；
甚至有一丝几乎从未有过的凝重：
“李施主，林姑娘……
此举，实在太过凶险。
老僧虽未亲历，但深知那锁妖塔内，早已自成一方扭曲天地。
其内空间规则紊乱，方位颠倒错乱乃是常事；
时光流逝之感也可能与外界迥异，或快或慢，极易迷失。
更可怕的是，塔中囚禁、滋生了无数积年的凶戾妖魔、怨毒残魂；
它们被戾气浸染，早已疯狂，攻击一切生灵……”
它顿了顿，佛珠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老僧拼尽全力，或可催发佛光，为二位护持心神，抵挡部分戾气的直接侵蚀。
但塔内污秽积存千年，浩瀚如海，一旦深入核心区域，佛光恐怕……
力有未逮，如荧烛之火，难照无边暗夜。
届时，不仅救人之难，二位自身，恐亦有沉沦湮灭之危……”
“小师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李逍遥停下调息，轻轻抚摸着，怀中发热的玉佛珠；
指尖能感受到，那份温润下的微微震颤。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早已下定决心、无需再议的事，
“危险，我知道。
但灵儿在里面，多等一刻，她便多承受一刻的折磨，多一分未知的危险。
我必须去，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那黑暗中的锁妖塔方向：
“倘若……
倘若真的事不可为，到了连小师父你也无法支撑的绝境……”
他看向身旁默默擦拭长剑的林月如，声音低沉下去，
“还请小师父，无论如何，护着月如，寻机离开。
不必管我。”
“我绝不会走！”
林月如猛地抬起头，擦拭长剑的动作停下；
眼神锐利如她手中的剑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李逍遥，你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跟你翻脸！
既然一起来了，就要一起出去！
灵儿姐姐要救，你……你也别想甩开我！”
小石头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数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带着无尽的感慨、与一丝认命般的决绝，在两人心间响起：
“唉……
罢了，罢了。
红尘万丈，执念如渊，深不见底……
可这执念，有时亦是照亮迷途、坚不可摧的菩提心啊。
既然二位心意已决，九死无悔，那老僧……
便舍了这数百年的清净，陪二位施主，共走这一遭无边苦海吧。”
夜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彻底吞噬了蜀山群峰的轮廓。
子时临近，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逍遥和林月如，换上了最不易反光的深灰色劲装；
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借着地形与建筑的掩护，悄然离开客舍；
朝着后山伏魔谷的方向潜去。
白日里远远眺望，便觉那山谷阴森；
此刻亲临，感受更是强烈百倍。
还未真正进入谷口，一股混合着腐朽、腥甜、硫磺，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意念的森然寒气；
便如同活物般扑面而来，让人肌肤瞬间起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