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覃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淡金色的时序流光如游龙般悄然隐没,回归深邃。历时数月的潜心修炼与钻研,玄云子留下的丹道与阵法传承已被他初步消化吸收,不再是陌生的文字与图谱,而是化为了自身知识体系的一部分。“神魂蕴丹术”已渐入佳境,虽离大成尚远,却足以让他在炼制某些关键丹药时多出几分把握;而对那些涉及空间变化的阵法残篇的理解,更是让他对自身“时序迷彩”的隐匿原理与化身穿梭维度时的能量损耗,有了全新的优化构思,甚至萌生了一些改进“两界桥”稳定性的模糊想法。
他摊开手掌,一枚质地温润、色泽古雅的玉简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掌心之上。这并非记载核心传承的那几枚,而是玄云子游历四方时,随手记录下的见闻札记、风土人情以及一些古老传说的只言片语。里面信息庞杂,多有残缺,但正是其中几段看似荒诞不经、笔触残破的描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昔年于北冥万丈冰川之下,偶见一处被寒冰封存的先民遗迹。壁上刻画模糊,依稀可辨有金铁铸造的庞然巨舰,形如梭,体若山,竟能撕裂苍穹,横渡无垠星海!其壁画中之民,衣着奇异,不修元神,不纳天地灵气,全凭外物器械,驾驭星舰,威势之盛,竟不逊于大能修士搬山填海……”
“……游历南荒上古战场核心,煞气冲天,曾遇一缕即将消散的异界残魂。其神念混乱,断断续续,言及其故乡乃一片永恒的亡灵乐土,生死界限模糊,生灵与死物共存,魂火即为力量之源,修行体系与我等炼气修真之道截然不同,诡谲莫测……”
“……呜呼!时空之浩瀚,远超想象。位面之多,如恒河之沙,各有其道,各有其法。可惜吾穷尽一生,游历不过此界一隅,未能窥见诸天万界之万一面目,此实乃平生最大憾事!憾甚!憾甚!”
这些零碎、残破,甚至带着几分玄云子个人感慨的信息,却像一把沉重而古老的钥匙,轰然撞开了覃佩心中一道此前虽有所感、却始终未曾真正推开的大门!
当初,他凭借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结合自身觉醒的时间异能,冒险定位并降临玄荒界,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此界独特的修炼资源、知识体系,用以反哺危机四伏的地球文明,应对“收割者”与“秩序”的威胁。他成功了,玄荒界的丹道、阵法、功法,以及地宫中的丰厚收获,确实给了他巨大的惊喜和坚实的底气。
但此刻,玄云子玉简中透露出的、关于其他世界只鳞片爪的讯息,让他猛然意识到,玄荒界,或许只是这无尽时空、诸天万界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类(偏向东方修仙文明),但绝非全部!在视线之外,在感知的尽头,还存在着无数形态各异、规则迥然不同的世界!
“不依靠灵气与元神,全凭外物金铁巨舰就能横渡星海的文明……生死界限模糊,以魂火为力量本源的亡灵国度……”覃佩喃喃自语,眼中原本因消化传承而略显平和的光芒,此刻被一种越来越盛的、名为“探索”与“求知”的火焰所取代,“这些世界,它们的力量体系究竟是如何构建与运转的?它们的社会结构、伦理道德、文化艺术又是何等模样?它们孕育着怎样独特而神奇的资源、风景乃至生命形态?”
前世作为一个深度小说爱好者,埋藏于灵魂深处的那种对无限可能、对光怪陆离异世界的憧憬与想象,此刻与玄云子这位真实存在的先辈留下的、带着血与火的见闻相互印证、激烈碰撞,在他心中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澜。仅仅是一个玄荒界,就已经带来了如此多的好处、见识与道途上的启发,若是能亲眼见证、亲身体验那玉简中提及的机械文明、亡灵国度,乃至更多连玄云子都未曾听闻的未知世界……
这不再仅仅是出于实用主义的资源掠夺与文明自救,更升起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对无限未知的强烈探索欲望——去亲眼见证机械文明的钢铁洪流如何碾碎星辰,去亲身体验亡灵国度的寂静永恒与魂火摇曳,去感受可能存在的元素世界、虫族母巢、信仰神国……去领略那万千世界截然不同的“人间百态”、文明演进与大道显化!
他的时间异能,他对时序本源的初步掌控,就是通往这无限精彩、波澜壮阔画卷的独一无二的通行证!
“玄荒界的资源要持续获取,地球的危机必须解决,但这诸天万界的无限风采,我覃佩,亦要亲眼见证,亲身经历!”一种超越原有生存与复仇目标的、更为宏大、更为个人化的追求,在他道心之中坚定地扎根下来。他要踏足不同的世界,不仅是作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有效率的资源汲取者,更要作为一个充满好奇的见证者、沉浸其中的体验者,汲取万界文明精华,融汇于自身时序大道,丰富生命的厚度与广度。
心念及此,他再次将主要意识沉入那片浩瀚而混乱的时空乱流之中。这一次,他带着前所未有的明确目标和强烈的期待感,主动调整感知的“频率”,不再仅仅巩固与玄荒界的因果锚点,而是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全力去探寻、去捕捉那些散发着与玄荒界、与地球皆不相同规则波动的、“新”的世界坐标!
凭借比初来时强大了不知多少的实力以及对时空波动更为精妙的感知,在牢牢稳固玄荒界坐标之余,他的“神念”果然在乱流深处,再次捕捉到了两缕微弱却性质迥异到极点的时空涟漪:一缕炽热、混乱、暴虐,带着硫磺燃烧的刺鼻与深渊般的毁灭气息;另一缕则死寂、冰冷、永恒,弥漫着万物终结的宁静与无数亡魂若有若无的低语。
“是偏向混乱邪恶的深渊层面?还是某个亡者聚居的永恒位面?”覃佩感受着那模糊却极具特色的坐标信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这无疑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可行的!通往诸天万界的道路,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就在他的脚下,就在他对时序的掌控之中!
他将这份宏大的、充满个人色彩与无限可能的追求与计划,郑重地命名为 “万界游历” 。这既是为了更高效、更多元地获取资源以应对危机,也是为了满足内心深处那最原始、最纯粹的对无限未知的向往与探索的渴望。
就在他心绪万千,开始初步规划如何稳妥地逐步开启这注定波澜壮阔的万界之旅时,静室外的院门被敲响。一名杂役弟子送来了一枚来自宗门执事堂的玉简通知。
覃佩神识一扫,内容是关于组织新晋外门弟子进行的一次秘境试炼,旨在磨砺实战,筛选人才。试炼地点定于宗门势力范围内,一处以诡异多变、机遇与危险并存而闻名的险地——“云雾沼泽”。
看着玉简上“云雾沼泽”四个字,覃佩目光沉静。这片沼泽环境复杂,妖兽诡异,毒瘴弥漫,正可模拟一些未知世界的恶劣环境,检验他新得的阵法、丹术在实战中的效果,也可作为他“万界游历”计划的一次小型预演和适应性训练。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做出了决定。
参加这次试炼。
(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