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既下,庞大的文明机器在诸天智囊团的高效统筹与精准指令下,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钟表,各个部门紧密协作,向着既定目标全速运转,沉稳而坚定。
……
光阴秘殿之内,时间以超越外界五百倍的速度悄然流淌。
覃佩所受之道伤,沉重得超乎想象。元婴之上,裂痕遍布,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神魂之光,黯淡近乎熄灭,意识彻底沉沦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最初的漫长岁月里,唯有那缕由盘古“创世祝福”所化的淡金色光茧,如同无尽暗夜中唯一摇曳的烛火,顽强地守护着他最后一点不灭的真灵,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抵御着“大道厌弃”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消磨,并从那几缕被引入体内的、最为本源的混沌之气中,汲取着微乎其微却至关重要的滋养。
不知在时间结界内过去了多少寒暑(相当于外界数十年),随着那一缕缕混沌之气被淡金光茧逐渐炼化、吸收,以及深藏于覃佩本源深处的“力量之心”与那枚“开天印记”开始自发的、微弱的脉动,散发出丝丝缕缕最为纯粹、直指力量与创造本源的玄奥道韵,濒临停滞的修复进程,终于开始出现了加速的迹象。那些漂浮在元婴周围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元婴残片,在混沌道韵与开天气息的玄妙牵引下,开始缓缓地、彼此吸引着靠拢,尝试着进行最初步的弥合与重构。
也正是在这个关键的转折时期,那四条与韩立、萧炎、石昊、罗峰所在世界紧密连接的因果之线,其上传来的反馈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活跃。
韩立于乱星海危机中的谨慎布局与险中求存的机缘、萧炎在中州血战中不屈的奋斗与绝境中的实力爆发、石昊在下界杀劫中令人动容的坚韧与生命层次的惊人蜕变、罗峰在地球面临未知干扰时的坚定拼搏与生命基因的持续进化……他们四人命运的每一次起伏,意志的每一次闪光,其所在世界因此而震荡、显化的细微法则碎片与气运余晖,都透过这四条坚韧的因果连线,持续不断地、涓涓不息地反哺回覃佩近乎干涸的元婴与神魂。这股力量,相比于盘古那开天辟地的馈赠而言,确实微弱,但却如同四股属性各异、却都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显着地加速了他道基的修复与生命本源的重塑过程。
尤其是来自石昊那片苍茫大地的反馈,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柳神那蕴含涅盘真意的磅礴生机,对于稳定覃佩那濒临彻底崩溃的元婴核心结构,起到了近乎定海神针般的关键作用。
在这种内外交织、宏大与细微并存的滋养共同作用下,又不知在加速的时间洪流中度过了多少岁月(结界内近百年),覃佩那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意识深渊最底层,终于,艰难地萌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属于他自身的——清明。
这缕清明,如同绝对虚无的宇宙中诞生的第一颗原始恒星,光芒虽微,却代表着毁灭之后,生命与意志那不屈不挠的回归与新生。
它尚且脆弱,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推演与布局,更多的,是基于生命本能与道境共鸣的“总结”与“反思”。
庞杂而浩瀚的信息流,在这初生的意识碎片中不受控制地回溯、翻涌——那开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风的无上伟力,那大道规则显化、编织万物的至高玄奥,那自身在其面前如同尘埃般渺小与无力的震撼,那盘古大神最后那一眼中蕴含的复杂情绪与跨越时空的祝福,那随之而来、几乎让他形神俱灭、万劫不复的恐怖反噬……
“维度……壁垒……其坚固与反噬……远超……最初预估……此次……近乎……十死无生……”
“力量……之根源……大道……之显化……不可……轻易直视……更不可……妄图……僭越……”
“侥幸……盘古大神……心存……一念之仁……此乃……最大之变数……亦是……唯一之生机……馈赠……”
“根基……受损……极其严重……然……前路……道途……已然……明晰……混沌……开天……”
这最初的、断断续续的意识活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深深后怕、对至高伟力的无尽震撼、对那一线生机的无比庆幸,以及对力量本质与自身道路的、尚且模糊却无比坚定的认知。他于朦胧中,“看”到了前方那更高、更雄伟、更令人敬畏的山峰,也真切无比地体会到了攀登它所需要付出的、近乎永恒的代价。这次疯狂的冒险,与其说是一次成功的投机,不如说是一次在远超自身层次的伟大存在博弈缝隙中,代价惨重至极的惨烈幸存。
此刻,他所有的念头,都紧紧围绕着这次冒险本身,围绕着生存与修复这两个最原始、最根本的目标。至于更深远的文明布局、更精妙的化身之法、更复杂的诸天博弈,对于这缕刚刚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挣扎着回归的脆弱意识而言,还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他现在唯一且全部的“任务”,就是吸收、修复、沉淀。在这被加速了五百倍的时光长河中,默默地舔舐着几乎致命的伤口,以无比的耐心与坚韧,一点点地夯实那用巨大代价换来的、通往那无上大道的……最初,也是最坚实的基石。
殿内,混沌道韵如溪流般缓缓流转,包裹着那悬浮的身影,修复在寂静中持续。殿外,文明的星火,已在汇聚了万世智慧的智囊团指引下,于诸天万界的边缘,开始了谨慎而坚定的……初燃。
(第二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