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侍立一旁的内侍躬身领命,快步出殿传令。
不多时,两位身着质地考究锦袍、作典型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在内侍的引导下,低眉顺目、姿态谦卑地走入殿外廊下,隔着一段距离,便恭敬地跪伏行礼,口称:“草民拜见相国大人!” 这二人,正是经过精心易容改装、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武安君白起与应侯范雎!
嬴政的目光,也不由得随之投向殿外。就在他的视线与那两位“商贾”无意间接触的刹那——尽管对方迅速垂下了眼帘——他体内因修习《玄龟吐纳法》而变得愈发敏锐的灵觉,以及聂青所赋予的那份“灵台清明”天赋,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悸动!那并非面对杜挚时的危机警兆,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深沉压迫感,如同渺小的生灵偶然窥见了沉睡中的远古猛虎,或是仰望苍穹时看到了敛翅栖息于云端之巅的苍鹰。那两人虽姿态摆得极低,言行举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不经意间,自骨子里隐隐流露出的、一种历经沧桑、执掌过生杀予夺大权的非凡气度,绝非终日计较锱铢、奔波求利的寻常商贾所能拥有!
聂青立于殿角阴影之中,将殿内殿外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他清晰地“看”到,当白起与范雎的目光看似恭敬、实则锐利如刀地扫过嬴政时,那其中蕴含的审视、评估、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意味,是何其浓烈。而他们身上那已然收敛到极致、却依旧无法完全瞒过他感知的,属于尸山血海淬炼出的赤红杀伐气运,与属于纵横捭阖磨砺出的幽蓝谋算气运,此刻正与嬴政身上那虽尚显稚嫩、却已初具规模、正在稳步成长的帝王气运,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的初次碰撞与试探。
白起与范雎恭敬地奉上了一个制作颇为考究的紫檀木匣,内衬锦缎,盛放着数株形态奇异、色泽温润、通体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与微弱灵气波动的药材,一看便知绝非俗物。他们言辞恳切地说明了这些药材在强健筋骨、大补元气方面的独特功效。
吕不韦命侍立一旁的太医令上前,当场再次仔细验看。太医令仔细辨别后,回禀确认这些药材确为罕见珍品,药性温和而雄厚,于滋补根基大有裨益,且无毒。吕不韦闻言,便依前言,当即将这一匣珍稀药材赐予了嬴政,并对白起、范雎二人勉励了几句,赏赐了些金帛,便让他们退下了。
整个觐见过程,白起与范雎始终未曾与嬴政有过半句直接的交谈,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表现得完全如同两个偶然得宝、一心只想巴结权贵、敬畏天威的普通商人,礼仪周到,无可指摘。
然而,嬴政手捧着那盒沉甸甸、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珍贵药材,心中却波澜起伏,难以平静。那两位“商贾”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奇特与深刻,尤其是其中那位身形魁梧者,其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仿佛视万千生灵如草芥般的绝对漠然,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聂青曾经描述过的、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心硬如铁的沙场宿将。
“聂兄,今日殿外那两位巴蜀商贾……观其气度,绝非等闲商旅之辈,倒似……似有隐鳞藏角之象。”回到兰池宫后,嬴政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聂青询问道。
聂青目光扫过那盒灵气盎然的药材,又落在嬴政写满探究与凝重的脸上,意味深长地淡然一笑,道:“药材确是上品,于你现阶段筑基培元,稳固根基,大有裨益,可寻可靠之人,依古法谨慎使用。至于那两人……”他略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缥缈,“政弟,你只需记住,天地广阔,世间奇人异士,犹如恒河沙数,不可尽数。有些人,看似只是人生长河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萍水相逢,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便会与你之命运轨迹产生至关重要的交汇。今日之缘,是福是祸,是助你腾飞的难得契机,还是磨砺你心志的严峻考验,其最终走向,并非定数,皆取决于你日后之心性成长、智慧抉择以及……能否展现出足以令其折服的器量。”
他没有直接点破白起与范雎那惊世骇俗的真实身份,却留下了足够的悬念、警示与期待。
嬴政闻言,若有所思,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份奇特的感受、那两道难以忘怀的目光,以及聂青这番充满玄机的话语,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中。他隐约感觉到,一条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汹涌支流,已然在不经意间,汇入了他人生的主干长河。而他的身体,在这些珍稀药材的潜在辅助与自身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的筑基修炼下,正如这悄然萌发的春日万物般,发生着积极而坚实的改变,为未来注定要面对的惊涛骇浪与重担,默默地积蓄着最为根本、也最为宝贵的身体本钱。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