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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老树新枝 暗棋连横(1 / 1)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茅焦依循前约,前往那位远离权力中心却声望犹存的宗室元老——公子虔府邸赴宴。兰池宫内,嬴政表面如常在庭院之中专心演练《灵猿九变》,身形于方寸之地腾挪闪转,拳脚破空之声隐隐带着风雷之势,显然这段时日的苦修已初见成效。然而,他看似专注的心神,却有一丝悄然系于宫墙之外,静待着某种回音。赵高垂手侍立在廊下阴影之中,姿态恭谨,眼神低敛,但那微微颤动的耳廓,却显露出他正全力捕捉着宫外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宴席散去,茅焦乘着暮色归来,其面色比平日多了几分饮宴后的红润,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总是透着固执的眼眸中,此刻却掺杂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思索与深沉。他并未如同往常般直接向嬴政汇报今日见闻,而是先行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简朴值房,闭门不出,直至夕阳西沉,宫灯初上。

待到夜色渐浓,茅焦才整理衣冠,主动前往嬴政书房求见,言明是为解答公子日前所询、关于孝公变法时期宗室动向之疑问。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茅焦正襟危坐于席上,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揭开尘封的史册:“公子日前所问,涉及百年前之旧事。昔年孝公雄才大略,欲强秦国,毅然任用卫人商鞅,推行变法,革新吏治,奖励耕战。其时,确有不少宗室元老,如甘龙、杜挚等,以为祖宗之法不可轻变,激烈反对,其势汹汹,几可撼动朝局。” 他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客观陈述一段久远的历史,但嬴政凭借超凡的敏锐,捕捉到他在提及甘龙、杜挚这些名字时,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快地扫过自己年轻而沉静的脸庞。

“然,” 茅焦话语微微一顿,饮了口已然微凉的茶水,话锋随之发生了极其精妙的转折,引向了嬴政真正意图探听的核心,“当时宗室之内,亦非全然反对之声。亦有明智长者,如公子虔之父,洞察时势,以为秦国积弱已久,非以雷霆手段变法图强,无以在列国环伺中生存壮大。彼虽对商君某些律法之苛烈、手段之决绝保留己见,然于国家存续、富国强兵之大节上,仍是坚定不移地支持孝公与商君,以国事为重,未曾因私废公。” 他巧妙地将公子虔之父——这位与当前宗室元老公子虔血脉相连的先辈——在当时的态度点了出来,既似是回答了嬴政关于历史的问题,又未曾逾越臣子本分去直接评论当下任何一位宗室成员。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渊源曲折。”嬴政面露恰到好处的恍然之色,仿佛茅茅顿开,随即,他眉头微蹙,又显露出一丝符合其年龄的、对复杂人性与政治的困惑,“那……以博士之高见,当年那些竭力反对变法的宗室元老,其初心究竟是真为秦国宗庙社稷之长远计,还是更多为了固守自身权位与利益,不愿见到变革损及自身?”

这个问题,已然触及权力斗争的核心,颇为尖锐,直指人心深处。

茅焦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沉吟了更长时间,方才缓缓道:“此事……人心难测,难以一概而论。或许有人确是真心忧虑变法过激,动摇国本;亦有人,确是为维护既得之利与世袭权柄。然,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公子需知,当年那些激烈反对者,其子孙后人,如今亦多有在朝为官,甚至身居要职,为国效力者,其中亦不乏才干出众、忠于王事之辈。可见,个人一时之政见,与家族之长远传承、后代子弟之前程,有时亦非全然一体,其间分野,耐人寻味。”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圆滑周全,既未彻底否定某些宗室历史上可能存在的私心,又明确暗示了宗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态度、立场和潜在的影响力,会随着时间推移、利益格局变化乃至后代子弟的发展而不断分化、演变。这无疑是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提醒嬴政,宗室力量盘根错节,内部存在不同声音与诉求,不可简单视之为敌或友,其中或有可争取、可分化、可借重之处。

嬴政心中已然雪亮,知道茅焦此行,确已将自己借请教历史之名抛出的“疑问”与试探,带到了公子虔面前,并且成功地带回了一种虽未明言、但意图清晰的隐晦回应与姿态。他见好就收,不再就此话题深入追问,转而神色一肃,向着茅焦诚挚一礼:“博士今日解惑,拨云见日,使政对往事豁然开朗,受益匪浅,谨受教。”

茅焦看着嬴政那清澈不见底、却又沉静得远超同龄人的眼眸,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复杂难言。他隐隐感觉到,这位年幼公子看似随意的历史追问,绝非无心之失或单纯好学,其背后必然藏着更深沉的考量与政治目的。但作为被文信侯吕不韦安排至兰池宫的辅学博士,他既不能明着表现出偏向公子政的立场,也无法完全忽视这位公子所展现出的非凡聪慧、敏锐洞察力以及那潜藏于平静表面下的、可能影响未来的巨大潜力。他只能在这种微妙的、如履薄冰的平衡之中,尽力履行自己作为师者的传道授业之本分,同时,小心翼翼地、在不触碰红线的前提下,传递着一些界限之内、可供解读的信息。

此次看似寻常的课后请教与解答,实则已在无形中,完成了嬴政借茅焦之口为媒介,与宗室元老公子虔进行的一次成功的、间接的试探与沟通。一条若有若无、却意义非凡的线,已然悄然搭上,为未来可能的互动,埋下了一颗关键的种子。

所有这些讯息,通过赵高那日益灵通的宫内消息网络与李昱在侍卫体系中建立的初步人脉得以汇总、相互印证,再经嬴政亲自梳理、提炼其核心意涵之后,便通过那枚与他心神相连的玄鸟玉佩之精神烙印,跨越空间,清晰地传递给了隐匿于咸阳城外的武安君白起与应侯范雎。

范雎收到这道蕴含着新情报的神念传讯,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发现了珍珑棋局中一步妙手,抚掌低语:“公子虔……此老虽多年韬光养晦,远离权力风暴中心,但在那些注重血脉传承、讲究资历辈分的老派宗室之中,声望颇高,其一言一行,虽不直接干预朝政,却具有某种风向标式的意义。他此番借茅焦之口,传递出其先父曾支持变法、以及宗室内部非铁板一块之信息,看似中立客观,实则已是一种默许,甚至可视为一种隐晦的暗示——他乐见公子政开始关注并尝试理解宗室这股力量,并且暗示宗室内部存在分化与争取的空间。此乃重要利好,为我等日后争取宗室支持,打开了一扇微小的窗隙。”

与此同时,白起那边也传来了新的进展,其神念冰冷而务实,带着沙场特有的铁血气息:“某家这边,北地郡那几名初步接触、对王翦能力颇为信服的中层将校,对王翦依某家之意转授的、能强健体魄、提振气血的‘虎贲活血诀’推崇备至,私下修炼后皆感效力非凡,对王翦更是感念信服。近日边境有小股匈奴骑兵扰边,劫掠边民,王翦依某家暗中提点之策,以精悍小队示弱诱敌,将其引入预设伏击圈,再以主力雷霆之势迅速合围,斩首百余级,缴获战马器械颇多,而我军损伤极小。此份报功文书,已以六百里加急送至咸阳兵部。此等干净利落之战果,当能引起朝堂,尤其是兵部那些靠军功起家的老行伍之重视。”

范雎闻言,再次抚掌,语气中带着算计成功的愉悦:“妙极!军功一事,最是硬朗,无可指摘。王翦凭此实实在在的战功,加上其本就沉稳厚重、不居功自傲的性子,或可借此机会,使其职位再进一步,至少能在北地边军中获得更大话语权。他在军中根基越稳,掌握的实权越重,于公子未来之大业,便越是有利。我可设法让那几位已与我们有所接触、对吕不韦专权略有微词的中下层官吏,在合适的朝会议事或兵部考评场合,不着痕迹地为王翦此番战绩稍作扬名,铺垫声势。”

这一文一武,一在朝堂舆论层面暗中布局,一在军方实力层面稳步推进,彼此呼应,配合愈发默契,如同两张无形却坚韧的大网,正从不同方向,向着咸阳这座秦国权力核心缓缓收拢,积蓄着力量。

而在兰池宫内部,嬴政在初步打通与宗室元老间接联系的渠道后,内心并未有丝毫松懈与自满。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身根基尚浅,犹如无根浮萍,目前最大的依仗,除了深不可测的师尊聂青之外,便是这日益强健的体魄、飞速成长的智慧,以及那正在暗中一点点凝聚、连横的潜在势力。他将更多的时间与心力,投入到近乎疯狂的修炼与如饥似渴的学习之中。

《玄龟吐纳法》在其体内周天运转,生生不息,那丝源自本源的先天之气在一次次搬运中愈发凝实精纯,如同溪流汇成小河,滋养淬炼着四肢百骸,使其精气神日益饱满;《灵猿九变》的身法与近战技巧被他反复拆解、演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每一次力量的爆发与收敛,都力求在未来的生死搏杀间,能多一分灵动诡变,多一线克敌制胜的契机。他甚至开始主动向聂青请教一些更为复杂的天下时局分析与列国战略动向,将白起、范雎通过神念传递来的零散却关键的信息,与自身所读史书、律法、兵策相互印证,尝试着独立推演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与山东六国的合纵连横之势。

聂青静观其变,看着嬴政如同干涸的土地汲取雨水般,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力量与权谋智慧,心中暗自颔首。此子心性之坚韧,求知欲之旺盛,进取心之强烈,远超常人想象。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教导与保护,而是开始主动地思考、缜密地布局、坚定地积累。这份清醒的认知与积极的行动力,方是真正的潜龙于渊,应有的姿态与气象。

数日之后,咸阳朝堂之上,果然因王翦北地郡传来的这份军功捷报,引发了一番不大不小的议论。兵部几位以严苛务实着称的老将,在查验战报细节与核验首级之后,对其采用的诱敌深入、雷霆合围的战术颇为赞赏,认为其用兵稳健且不失锐气。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吕不韦,于朝会之上亦顺势对王翦予以褒奖,并依循秦法军功授爵之制,提议酌情对其予以擢升赏赐。虽然最终因各方博弈,职位变动并未一步登天,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王翦”这个名字,连同其“善战能谋”的风评,已然更为清晰、有力地进入了秦国军政高层的视野之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边郡的普通将领。

嬴政在兰池宫中,通过赵高及时传递的朝议消息得知此事,目光于地图前闪烁不定。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王翦个人仕途上的一次迈进,更是白起、范雎暗中布局、落子无声开始显现实质性效果的重要标志。这意味着,他手中那原本稀少的、可用于博弈的牌,在无声无息间,又多了一张颇具分量的底牌。

他缓步走到那幅悬挂于墙壁之上的巨大秦国疆域图前,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北部标明的北地郡,随后缓缓移回,聚焦于地图中央那代表权力核心的——咸阳。朝堂之上的暗流,军方体系的渗透,宗室力量的试探……一个个原本模糊而遥远的节点,正在他年轻却日益深邃的心中逐渐变得清晰、具体,并且开始尝试着以他为中心,进行初步的连接与互动。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吕不韦及其掌控的罗网依旧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四野,密不透风,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刚刚归国、只能被动承受各方压力、于黑暗中独自隐忍的稚嫩质子。

老树或能萌发新枝,暗棋已然悄然连横。这盘关乎大秦未来国运、围绕着至高主宰之位而展开的惊天棋局,执子者,不再只有那位稳坐相位的文信侯吕不韦一人。另一位年轻的棋手,已然于棋盘另一端落座,虽然棋力尚浅,资源匮乏,但其目光之深远,落子之果断,已然初具峥嵘。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