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童姥猛地张口,一小股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在她那鲜艳的红衣上染开更深的印记。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这并非覃佩出手所伤,而是她心神受到这直指大道的景象剧烈冲击,一直被她以绝强意志强行压制的功法根本隐患受到这同源而更高层次道韵的牵引,险些当场失控反噬!她再次看向覃佩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度震惊、茫然无措、根深蒂固的不甘与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超脱眼前困境与寿元枷锁的、最深切的渴求。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刺耳,反而变得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覃佩手掌轻轻一握,那枚沉浮演绎的“道种”虚影如同泡影般悄然散去,弥漫广场的磅礴生机道韵也随之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看向眼神剧烈闪烁、心神显然已大乱的童姥,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我是谁,来自何处,于你而言,此刻并非最重要之事。重要的是,你内心真正渴求的‘道’,其路,究竟在何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灵鹫宫深处,意有所指,声音带着一种洞察命运的淡然:“灵鹫宫传承悠久,宫内典籍浩瀚如烟海,尤以后殿石壁之上所遗图谱最为神异,其中或许便暗藏着你所寻解脱之机的一线蛛丝马迹。只是,过往执着于‘唯我独尊’之念,以旧眼光观之,难免一叶障目。需得放下成见,以新的视角,方能窥见其中真意。”
说完,他不再理会心神遭受重创、呆立当场、显然正处于剧烈思想斗争中的童姥,轻轻一抖缰绳。青马通灵,发出一声低嘶,迈开优雅而稳健的步子,竟这般旁若无人地、径直向着灵鹫宫深处,那被视为禁地、收藏着无数武学秘典与那神秘莫测石壁的宫殿后方行去。
周围的灵鹫宫弟子们面面相觑,手中长剑垂下,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阻拦。连她们心目中如同神魔般不可战胜的童姥,都在与这青衫客的“论道”中吐血僵立,心神受创,她们这些弟子,又能如何?
段誉和钟灵连忙跟上,经过童姥身边时,段誉还忍不住带着几分怜悯与好奇,悄悄看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只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矮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和巨大的宫殿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苍凉,仿佛就在这片刻之间,她坚守了近百年的一些东西,已然轰然崩塌。
直到覃佩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宫殿深处的幽暗廊道之中,童姥巫行云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猛然惊醒过来。她霍然抬头,望向覃佩离去的方向,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挣扎、愤怒、不甘、求索、震惊……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在她眼中交汇、碰撞,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在这雪山之巅悠悠回荡。
“新的眼光……石壁……”她喃喃自语,如同梦呓。随即,那双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然光芒,厉声喝道:“梅剑!竹剑!”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石阶下方,同样被方才一幕震撼得心神摇曳的两名贴身侍女立刻上前,躬身应道,声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传我谕令!”童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后殿石室,包括禁地石壁……对那位先生,完全开放!灵鹫宫上下,包括尔等在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其清静!违令者——死!”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再闪,补充道:“还有……立刻动用宫中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查清他的来历根脚!我要知道,他究竟是谁!”
“是!谨遵童姥法旨!”梅剑竹剑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吩咐完毕,童姥独自一人,依旧站在原地,任由雪山之巅的寒风吹拂着她鲜艳的红衣。她仰起头,望着那被冰雪覆盖、仿佛亘古不变的缥缈峰顶苍穹,久久不语。那双孩童般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深沉与迷茫。
今日这青衫客的到来,以及他那番直指本源的道理论辩与那神乎其技的道韵显化,如同在她封闭了近百年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彻底搅乱了死水,也动摇了根基。
或许,她这近百年来,一直苦苦坚持、引以为傲的道路,真的……从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