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微动,便要上前,肩头却落下一只稳定而温和的手掌。覃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轻轻按住了他,目光仍注视着场中,微微摇头,低语道:“且静观其变。”
就在此时,乔峰眼见众人虽惧却不肯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化为决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宽阔的胸膛骤然扩张,随即,一声长啸脱口而出!
“吼——!!”
这啸声初起时并不尖利刺耳,反而低沉雄浑,宛若荒古巨兽苏醒的闷吼,又似沉雷自远山滚来。但顷刻之间,便如长江大河般奔腾浩荡起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刚猛力道与穿透之力!啸声滚滚,瞬间压过了整条街市所有的叫卖、喧哗、议论,直冲云霄!离得最近的丐帮弟子,首当其冲,只觉耳鼓嗡嗡剧震,仿佛有铜钟在颅内敲响,眼前阵阵发黑,体内气血随之翻江倒海,修为稍浅的已是面色煞白,手中兵刃叮当落地。四周围观的百姓更是纷纷惨呼掩耳,踉跄倒退,街边摊贩的碗碟竟被震得嗡嗡作响。
啸声未绝,乔峰身形已然发动!他竟不向看似薄弱的侧翼突围,反而身形一晃,如一道黑色疾电,直撞正前方那八袋长老!那长老被啸声震得心神摇曳,眼见乔峰来势如此之猛,惊骇之下,毕生功力凝聚于竹杖,一招“封”字诀下意识挥出,劲风呼啸,笼罩身前数尺。岂料乔峰不闪不避,左臂一抬,衣袖拂出,动作看似随意柔和,却有一股至大至刚、沛然莫御的劲力汹涌而出,并非硬碰硬地撞击,而是犹如洪流遇礁,自然而然地将那长老连人带杖“推”向一旁,劲力拿捏之妙,妙到毫巅。那长老身不由己向侧旁跌出两步,待要稳住身形,乔峰已如清风般从他让开的缝隙中一掠而过,脚步丝毫未受阻滞。
其余丐帮弟子被那惊天长啸震得心神未复,又被这兔起鹘落的变化所慑,待要挥棍阻拦,只见乔峰身影在人群中几个极潇洒的起落,宛如苍鹰掠地,便已穿过人群,没入街边一条窄巷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惊魂未定的丐帮弟子,面面相觑,脸上红白交替,既有未能拦下对方的懊恼,更有对那绝世武功的深深敬畏。围观的百姓渐渐回过神,议论之声“嗡”地炸开,惊骇、赞叹、猜测交织成一片。
“好……好深厚的内力!一吼之威,竟至于斯!”段誉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低声惊叹。
“降龙掌力,阳刚之极。这一吼,亦是内功修为到了极高境界的外显。刚猛无俦,却又劲而不散,慑而不伤。”覃佩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乔峰消失的巷口,深邃难测,“其心似焚,其意如铁。不愿多伤故旧,这份克制,比那刚猛之力,更为不易。”
“先生,乔帮主他……此去方向,似是向北?”段誉关切问道。
“身世之谜,江湖之谤,根源皆指向少室山。”覃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他既现身于此,北去少林,已是必然。我们也不宜在此久留了。”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这仍在沸腾的街口,返回客栈。段誉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与木婉清和钟灵听,说到乔峰长啸突围的豪迈与孤愤,仍是心潮难平。木婉清静静靠在榻上听着,面上虽无多少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物伤其类的波澜。钟灵则对那“一声吼退一大堆人”的功夫大感兴趣,叽叽喳喳追问细节,又惋惜自己未能亲眼得见。
次日拂晓,晨雾尚未散尽,无锡城仍在沉睡。覃佩一行人已结算房钱,悄然出了客栈,取道向北而行。
官道漫漫,尘土微微。初夏的风已然带着些许燥意。江湖的波涛从未止息,而英雄的道路,注定坎坷而漫长。乔峰那孤独而坚定的背影,仿佛一个沉重的预言,悬挂在前路。少室山少林寺,那座千年古刹,必将因他的到来,而卷入一场席卷武林、牵动数十载恩怨情仇的惊天风暴之中。
覃佩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那平静之下,仿佛已洞悉了命运齿轮的每一次咬合,看到了无数因果丝线正向着少室山巅汇聚、缠绕,最终编织成一张无人能够轻易挣脱的巨网。而这场大戏,最高潮的幕布,正在缓缓拉起。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