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侍卫立刻上前阻拦。慕容复虽神志不清,但家传武功仍在,疯癫中出手更是毫无章法却狠辣凌厉,顷刻间便伤了数名侍卫。场面顿时大乱。
“表哥!”一声清呼,王语嫣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含泪,看着疯癫若狂的慕容复,心中刺痛难当。那是她曾经倾慕、仰望了十几年的人,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覃佩轻叹一声,对段誉道:“你去将他制住吧。莫要伤他,令他昏睡即可。他内力已乱,心神崩溃,强弩之末。”
段誉点头,脚下“云踪幻身步”展开,如一道轻烟掠过混乱的人群,避开慕容复胡乱挥舞的剑锋,欺近身侧,手指疾点他背后几处安神镇静的大穴。慕容复狂吼一声,待要回剑,段誉步法再变,已转到他另一侧,并指如风,点中他昏睡穴。慕容复身躯一僵,眼中疯狂之色渐渐涣散,手中长剑“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倒下,被赶上来的邓百川等人接住。
邓百川等人含泪向段誉和覃佩方向抱拳致谢,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他们抬起昏迷的慕容复,黯然退出了人群,背影萧索,不知将往何方去继续照顾他们这疯癫的公子。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西夏国主面沉如水,招亲大典被搅,但结果已定,虚竹与公主之事看来已成定局。他挥挥手,示意庆典继续,自有大臣处理善后。
虚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懵懂,只是下意识地护在那蒙面公主身前。公主却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虚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的惶恐渐渐被一种懵懂的温柔取代。他与公主对视一眼,虽隔着面纱,却似乎有种奇异的默契与安宁在两人之间流淌。原来这银川公主,便是他在冰窖中误打误撞结识、彼此不知姓名容貌却心心相印的“梦姑”。
覃佩远远望见虚竹与公主之间那无形流转的气机,微微一笑:“痴人有痴福,缘法自天成。虚竹,你的尘缘在此,好生珍惜吧。”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虚竹耳中。虚竹浑身一震,看向覃佩方向,虽不认识,却觉此言如同暮鼓晨钟,敲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惶惑与不安,憨厚地挠了挠头,竟似有所悟。
尘埃落定,招亲之事已成。覃佩对段誉等人道:“此间事了,该走了。”
王语嫣最后看了一眼慕容复消失的方向,眼中泪光终于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决绝。她紧紧抱着怀中那卷《秋水心法》,对覃佩躬身道:“师父,弟子明白了。往昔种种,譬如昨日死。弟子愿随师父继续游历修行。”
段誉也收回目光,心中感慨万千。乔峰大哥不知是否曾来西夏?他如今又在何方?想必……是去了雁门关吧?
木婉清伤势已无大碍,默默站在段誉身侧。钟灵则是松了口气,她只觉得那慕容复刚才的样子好吓人。
一行人悄然离开了喧嚣未尽的揽英殿广场,离开了兴庆府。
西夏的风沙渐起,吹动着异域的路驼草。身后,是一座王城的新婚喜庆,与一段痴人圆满的传奇;身前,是莽莽江湖,与注定沉重的雁门关。
而对于王语嫣而言,一条全新的、属于自己的道路,才刚刚在脚下展开。她不再回头去看那困了她十几年的燕子坞旧梦,也不再去看那已然疯狂的表格。琅嬛玉洞的万卷书,正在她心中,与覃佩传授的《秋水心法》一起,酝酿着新的生机。
(第三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