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侍女手提灯笼的引领下,终于离开了灯火通明、喧嚣未散的聚英堂。
一踏入夜色笼罩的庭院,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宴席的声浪、酒气、暖意被厚厚的门墙隔绝在身后。廊檐下一长串晕黄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脚下青石板铺就的蜿蜒路径照得光影斑驳,朦朦胧胧。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池塘的水汽、庭院中草木将枯未枯的淡淡清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却也吹得灵儿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几乎是在离开众人视线、走入相对僻静的回廊时,李逍遥便再也按捺不住,立刻伸手扶住了灵儿的胳膊,触手只觉她衣袖下的手臂一片冰凉,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他压低声音,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灵儿!你究竟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旧伤发作了?手怎么凉成这样?”
灵儿几乎将半身的重量倚靠在他扶持的手臂上,脚步虚浮,呼吸比在席间更加明显的不稳。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气短:“逍遥哥哥……我……我真的没事。许是方才厅里……人太多,气息太浊,酒气也重,熏得有些……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歇息一下,吹吹风,便好了……”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李逍遥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绵软和依赖,这绝不仅仅是“气闷”那么简单!他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什么礼数避嫌,手臂用力,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踉跄的灵儿,沿着灯笼指引的路径,快速带回听涛苑的客房。
甫一进屋,反手掩上房门,灵儿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踉跄着扑到床榻边,身子一软,坐了下去。她抬手想要摘下斗笠和面纱,但那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竟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系带。
“我来!”李逍遥急忙上前,动作又轻又快地帮她取下斗笠,又小心翼翼地解开面纱的系结,将那层薄绢从她脸上褪下。
烛台的光稳定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灵儿的脸。
李逍遥的心狠狠一揪——只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白瓷失去了所有血色,额角、鼻翼、甚至优美的颈项间,都布满了细密晶莹的冷汗,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原本总是泛着健康粉润的嘴唇,此刻也失了颜色,显得干燥而脆弱。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个隐忍的弧度,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似乎在竭力对抗着体内某种汹涌的不适,胸口的起伏也比平时剧烈许多。
“灵儿!”
李逍遥心惊胆战,连忙坐到床边,一把握住她那双冰冷汗湿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以前的旧伤没好利索?还是……还是那些天杀的黑苗人,暗中给你下了什么毒,或是下了咒?”
他越想越怕,声音都带着颤。
“不……不是的。”灵儿喘息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位置,眼神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恐,“我……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它……它不受控制地翻腾……好热,像有火在烧……可手脚又冰凉……胸口闷得厉害,还有些……恶心反胃……”
恶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李逍遥混乱的脑海。他猛地一愣,一个被他刻意压抑、不敢深想的可怕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水怪,骤然浮出水面——难道,难道是仙灵岛那一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