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寂谷口那片令人心神不宁的灰白色雾墙,两人马不停蹄地又向南行进了十余里地,直到皮肤上最后一丝阴冷黏湿的感觉被彻底蒸干,胸口那股因长时间处于紊乱环境中而产生的隐隐憋闷感也完全消散,李逍遥和灵儿才终于在一处向阳的、坡度平缓的山坡背风面停了下来。
这里与幽寂谷内的景象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木疏朗有致,不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纠缠姿态,高大的乔木撑开伞盖般的树冠,留下足够的空隙让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
一道清澈见底的山溪从坡下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悦耳动听。
金色的、带着暖意的光线洒在微微泛黄的秋草上,洒在裸露的、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也洒在两人的肩头,仿佛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拂去了连日来渗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寒与沉积在眉宇间的阴郁晦暗。
他们合力用佩剑和树枝清理出一小片平坦的空地,仔细拾捡来干燥的枯枝和落叶,在空地中央小心地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起初有些怯生生,随即越来越旺,欢快地跳跃着,吞噬着柴禾,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的光晕以火堆为中心荡漾开来,不仅驱散了傍晚山间的凉意,更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心神安定的光亮,仿佛一个小小的、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一切未知的黑暗与危险都隔绝在外。
李逍遥让灵儿先坐在一旁稍作休息,自己则迅速地将周围环境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无虞。
然后,他回到灵儿身边,先是不由分说地仔细探查了她的状况——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凝神感受她呼出的气息。
除了脸色依旧比平日少了些红润,显得有些苍白透明,以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如同薄雾般的淡淡疲惫之外,她的气息确实已经平稳绵长了许多,昨夜在谷中深处感受到的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令人心悸的躁动与危机感,此刻也仿佛沉入了水底,暂时蛰伏无声。
他稍稍安心,将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外衫脱下来,铺在事先收集来的、厚厚一层干燥柔软的草垫上,然后扶着灵儿小心地坐下。
“我真的没事了,逍遥哥哥。”
灵儿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那股暖流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声音轻柔得像溪边的微风,“倒是你,在谷里的时候,好几次都是为了护着我,才不得不冒险……”
“那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李逍遥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咱们这不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吗?还带着宝贝呢!”
说着,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包。在灵儿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
最终,五株形态奇异、流转着淡银色光华的藤草,和三颗内部仿佛封印着微型旋转星云的剔透晶石,静静地呈现在篝火跳动的光芒之下。
篝火的光芒似乎为这些宝物注入了额外的活力:定界藤叶片上那些天然的淡银色纹路仿佛瞬间被点亮了,如同月下溪流般的光泽在叶脉间缓缓流淌、荡漾,靠近一些,甚至能闻到一股极其清雅、仿佛能涤荡心灵尘埃的淡淡香气,吸入鼻中,顿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都被抚平了几分。
而那三颗空晶石,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璀璨迷离,内部那些细微的、星云状的光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以一种恒定的、玄奥的节奏缓缓旋转、明灭,将跃动的火光折射、散射成无数细碎的、梦幻般的七彩光晕,如同握着一小片凝固的、会发光的星空。
“这就是……定界藤和空晶石……”
灵儿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几分虔诚和好奇,轻轻触碰其中一株定界藤边缘的叶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植物的粗糙,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更奇异的是,一股柔和却异常稳定、坚韧的力量感,仿佛顺着指尖的接触面,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她连日来因身处异常环境、体内灵力与血脉隐有波动而始终无法彻底安宁的心神,如同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抚平,瞬间沉淀下来,获得了一种久违的安宁与踏实。“好奇妙的感觉……好像靠近它,心里就特别安稳,静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