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侠这是贵人多忘事,才多久不见,就不认得我这个手下败将,还有那‘三年之约’的另一方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房间里弥漫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像是拉满的弓弦,轻轻一触就会发出嗡鸣。
灵儿缓缓抬起头,清澈如水的目光望向门口那位英姿飒爽、却浑身透着复杂气息的少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李逍遥则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着尴尬、意外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头疼。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
林月如却似乎不打算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她不等李逍遥回应,甚至没再多看他脸上精彩的表情,自顾自地迈步,径直走进了房间。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属于阳光和尘土的气息,与房间内草药的清苦味混合在一起。
她反手带上了门,将那走廊的光线和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
走进房间,林月如先是走到桌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灵儿的脸色——那苍白并非伪装,眉宇间的倦色和虚弱显而易见。她又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几样清淡糕点,随即转向灵儿,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些生硬:
“你,是赵灵儿?”
灵儿微微颔首,即便身体不适,礼数依旧周全,声音轻柔:“是。林姐姐。”
这一声“林姐姐”,叫得自然又疏离。
林月如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听不出喜怒。她旋即转向李逍遥,语气更加硬邦邦的,像是裹着冰碴子:
“我在楼下街边就瞧见你了。背影看着像,没想到还真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灵儿,“更没想到,你们也会跑到扬州来。”
她的视线在李逍遥和灵儿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什么:
“看你们这模样,风尘仆仆,可不像是来游山玩水、赏什么‘烟花三月’的。”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灵儿脸上,那抹硬邦邦里,终究渗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她脸色这么差,是病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受了伤?”
李逍遥定了定神,知道以林月如的敏锐和直接,寻常敷衍之词根本无用。他简略道:“灵儿身体有些旧疾,近来赶路辛苦,需要静养调理。我们只是路过扬州,稍作停留,不日便走。”
“路过?”林月如挑眉,那弧度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从苏州‘路过’到扬州?千里迢迢,就为了‘路过’?还带着这么一位……需要你寸步不离、小心呵护的姑娘?”
她往前逼近半步,仰头看着李逍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她自己都未必全懂的复杂心绪:
“李逍遥,你当初离开苏州,走得可是干脆利落得很。我爹提的‘三年之约’,你应得也痛快。怎么,现在这是……”
话语里的质问、委屈、还有那份被隐藏得很好的在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逍遥顿感尴尬万分,脸上发热。正搜肠刮肚想着该如何解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切,一直安静坐着的灵儿却轻声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气短,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林姐姐,请你莫要误会逍遥哥哥。”
灵儿抬起眼帘,目光清正地看向林月如,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们确实身负要事,不得不远离苏州。前来扬州,亦是权衡之后的权宜之计,并非为了游玩。逍遥哥哥他……一直将林堡主与林姐姐的约定记在心上,未曾忘却。只是眼下情势所迫,诸多无奈,还请林姐姐体谅。”
“约定?情势所迫?”
林月如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更像是在嘲笑某个看不见的对象,或者,是在嘲笑她自己,“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离家……出来行走江湖,也不是为了追着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讨什么说法。”
她话虽说得硬气,眼神却明明白白地泄露了真实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