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主案房，顾青山心中疑虑丛生。程案司的询问，看似关心，却总觉有层深意。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背景简单，更易掌控？还是……在敲打自己，提醒自己“根基”浅薄，行事需更谨慎？抑或是真的关心，想让他成家安定？
联想到近日可能到来的紧急任务，还有自己私下探查“异木”的举动，顾青山后背隐隐沁出细汗。
回到精工坊，他强迫自己沉入工作。直到傍晚散值，坊里只剩他一人时，他才从自己存放私人物料的角落，取出一小截乌黑发亮的木料。
这不是“赫多罗”，而是岭南产的一种“铁刀木”，同样以坚硬着称，寻常刀斧难入，常被用来制作高级砧板或工具柄。这是他前几日特意从库房边角料中寻来，用作试验的。
他要试的，是“柔火”。
他不敢在工坊生明火，便用一只小陶罐，装了半罐清水，置于仍在散着余温的淬火炉旁（炉火已熄，但石砌炉膛保温度好）。水温被他控制在比体温略高，手探入只觉得温暖舒适的程度。他将那截铁刀木的一端，用细麻绳捆好，悬吊着浸入温水之中。
然后，他点燃一盏小油灯，在旁边坐下，静静等待，并不时探手试水温，维持那份恒定的“温和”。
时间一点点流逝。工坊外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只有炉膛余烬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青山将铁刀木取出。浸水的一端颜色似乎深了些许。他用一块干净软布擦干，拿起一把锋利的平口凿，尝试在浸水处边缘轻轻下刀。
往常需要大力捶打才能切入少许的铁刀木，此刻，凿刃竟以一种相对轻松的力道，切入了一层薄薄的木质。虽然依旧坚硬，但那种纯粹的、反弹一切的“刚性”似乎减弱了，多了一丝微妙的“韧”感。凿下的木屑也更细长，而非崩碎。
有效！
虽然效果微弱，但这无疑是一个方向！温和、持久的热力（水作为介质传导），确实能改变某些极硬木材的表层状态！
他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但很快压下。这离加工“赫多罗”那种神木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那本无名册子上“须以‘柔火’徐徐图之”的提示，并非空穴来风。
他小心地将铁刀木收起，清理了所有痕迹。吹熄油灯，走出精工坊。
院子里月色清冷，照在青石板上，如霜如雪。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疏星，白日里程案司的询问、市集告示的森严、书摊前那抹淡青身影……诸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路还很长，且多迷雾。但手中，似乎已握住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光。
他紧了紧衣襟，踏着月色，朝值房走去。
刚走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却隐约听见前头门房处，有极低的说话声。似是鲁平，在和什么人交谈。另一个声音，轻柔婉转，竟是个女子。
顾青山脚步一顿，隐在树后阴影里。
只听那女子声音道：“……烦请转交程案司，就说家父整理的旧档中，有几处前朝海舶图说，或对案上公务有所参详……不敢久留，告辞。”
接着是轻微脚步声远去。
顾青山心中猛地一跳。这声音……虽只听过一次，却莫名觉得耳熟。
是日间书摊前，那个买走海外杂记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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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程案司收到神秘图说，其中竟有模糊的“火鸦屿”方位标注！年关任务突然下达，顾青山所在小组需紧急改造一批运输车。而那位送图女子，究竟是何身份？她与顾青山，会正式相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