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的豹皮展开的瞬间,整个收购站仿佛都安静了一下。那华丽的纹路,那充满野性与力量的质感,无不昭示着它的不凡与稀有。
“豹……豹皮?!”售货员的声音都颤抖了,“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我们……我们得请示一下领导!”
最终,这张豹皮卖出了本次交易的最高价,一张皮子几乎抵得上之前所有皮货和鹿茸的总和!
当张学峰揣着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各种票据走出土产公司时,孙福贵激动得脸都红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峰子!俺的娘哎!这么多钱!咱们发财了!”
张学峰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但眼神依旧冷静。他迅速将钱分开放好,只留了些零钱在外面。“财不露白,走,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买点东西回家。”
两人在县城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吃了午饭,点了两碗肉丝面,外加一盘猪头肉,算是犒劳。吃完饭,张学峰又去百货商店,给徐爱芸扯了几块时兴的的确良布料,给小雨涵买了新书包和糖果,还给队里补充了些弹药和必需品。
就在他们买完东西,赶着马车准备离开县城,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麻烦找上门了。
几个穿着时髦的喇叭裤、花衬衫,留着长头发,流里气的青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眼神凶狠,嘴里叼着烟卷,歪着头打量着张学峰和他们的马车。
“哟,哥们儿,面生啊?哪来的?”刀疤脸吐出一口烟圈,痞里痞气地问道。
孙福贵有些紧张,握紧了手里的鞭子。张学峰则面色不变,停下马车,平静地回答:“张家屯的,来卖点山货,买点东西。”
“张家屯?穷山沟子能有什么好山货?”刀疤脸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道,眼神却不住地往他们车上瞟,“看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没少卖钱吧?”
张学峰心里一沉,知道是被盯上了。他不想在县城里惹事,便道:“一点土产,没几个钱。几位兄弟行个方便,我们还得赶路回家。”
“回家?急什么?”刀疤脸走上前,用手里的烟头点了点张学峰的胸口,语气带着威胁,“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呗?看你也是个明白人,破财消灾,懂不懂?”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敲诈了。孙福贵气得脸色通红,想开口骂人,被张学峰用眼神制止了。
张学峰看着眼前这几个混混,又扫了一眼周围。这里是路口,人来人往,但看到这情形,都远远绕开,没人敢管闲事。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谦卑的笑容,手却悄悄摸向了藏在车辕下的猎刀刀柄。
“这位大哥,你看……我们就是庄户人,挣点辛苦钱也不容易……”他一边说着软话,一边观察着对方的人数和站位,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动手的角度和顺序。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刀疤脸不耐烦地想要动手强抢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疤瘌!你他妈又在这儿欺负乡下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汉子,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瞪着那刀疤脸。
那被称为“三疤瘌”的刀疤脸看到这汉子,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挤出一丝干笑:“哟,是猛子哥啊……没……没欺负人,就是跟这兄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那叫猛子的汉子冷哼一声:“滚蛋!再让我看见你干这缺德事,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三疤瘌悻悻地瞪了张学峰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样子记住,然后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猛子推车走到张学峰马车前,看了看他们,语气缓和了些:“老乡,没事吧?这帮混混就这德行,专挑面生的欺负。以后来县城卖货,小心点。”
张学峰抱了抱拳:“多谢这位大哥解围。”
“举手之劳。”猛子摆摆手,又打量了一下张学峰,似乎觉得他气度不凡,不像普通农民,但也没多问,骑上自行车走了。
看着猛子远去的背影,又想想刚才那个三疤瘌临走时怨毒的眼神,张学峰知道,这县城的水,比他想得要深。今天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走,赶紧回家!”他不再耽搁,催促孙福贵赶车,迅速离开了县城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驶出县城,走在回屯的土路上,孙福贵才后怕地抹了把冷汗:“峰子,刚才可真悬啊!要不是那个当兵的……”
张学峰目光深沉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没有说话。怀里揣着的巨款此刻显得有些烫手。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县城露了财,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地头蛇的注意。
苟海林在公社,三疤瘌在县城……这内外的麻烦,似乎总也甩不脱。
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只有一股冷冽的杀机在悄然凝聚。若是这些魑魅魍魉真敢把爪子伸过来,他不介意用最血腥的方式,把它们连根剁掉!
马车颠簸着,载着沉甸甸的收获和隐隐的危机,驶向暮色笼罩下的兴安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