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一栋隐藏在深巷、外表看似普通民居,内里却装修得颇为奢华的宅子内。
绰号“座山雕”的地区黑市头子马三,正阴沉着脸,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干瘦,穿着一身绸布褂子,手指间夹着一根卷烟,烟雾缭绕中,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他面前,垂手站着几个手下,其中就有上次在码头被张学峰打断腿、如今走路还有些跛的“黑鱼”。几人都是大气不敢出,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消息确认了?张学峰那小子,真他娘的全须全尾回来了?”马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阴冷。
“三爷,千真万确!”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连忙躬身回答,“咱们在滨城和林场那边的人都传回信儿了。昨天回的屯子,晚上还大摆筵席,整个张家屯都快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了!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流落荒岛,杀野猪,斗猴群,还自己砍树造了条船……说得邪乎得很!”
“放他娘的屁!”黑鱼忍不住啐了一口,牵动了腿上的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三爷,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什么造船上天,我看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指不定是抱着块破木板漂回来的!咱们可不能被他这通鬼话唬住!”
马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另一个看起来沉稳些的手下开口道:“三爷,不管他是怎么回来的,这人确实是回来了。而且,他那个合作社,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不但没散,反而被刘小军、陈石头那几个泥腿子守得铁桶一般。参园也照料得极好。如今他本人回来,声望更胜从前,咱们之前那些小动作,怕是……效果不大了。”
“岂止是效果不大!”又一个手下补充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他的事儿,说得神乎其神。不少之前跟咱们有来往、也偷偷卖山货给合作社的猎户,现在态度都暧昧起来了,怕是觉得张学峰这棵大树更靠得住。连药材公司那边,对咱们的态度也冷淡了些。”
马三将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干瘦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自己造船……横渡大海……”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马三能在地区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眼力和谨慎。他深知,一个人能在那种绝境下活下来,并且带着一大家子人平安返回,这绝不仅仅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这需要超乎常人的意志力、领导力、乃至某种被老天爷眷顾的“气运”。
这种“气运”加身的人,往往很难被轻易扳倒。强行与之硬碰,很可能会磕掉自己的牙。
他回想起之前几次与张学峰间接或直接的冲突。码头上,自己手下最能打的“黑鱼”带着几个人,被对方三拳两脚就收拾了,腿都打断了。商业上,他动用关系压价、封锁渠道,对方却总能另辟蹊径,找到更高级的销售路子,反而把生意做得更红火。自己派去林场和屯子里散播谣言、挑拨离间的人,也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小子,不仅身手狠辣,做生意有一套,御下的手段更是了得。离开这么久,老家都没被人抄了。
如今,他又带着这么一段堪称“传奇”的经历归来,声望如日中天。此时再去动他,无疑是在触碰一个正在急剧膨胀、并且被无数人注视着的“气运之子”。
风险太大了。
马三停下脚步,三角眼里寒光闪烁。他固然贪图张学峰合作社和参园带来的巨大利益,但他更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基业和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