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颤巍巍起身,仔细端详萧青瓷,老泪纵横:“像……真像……老尼静心,当年是晋王府绣娘,清漪小姐的贴身侍女。小姐失踪后,我出家为尼,在此守护这幅画。”
她指向那幅“观音泣血图”。
画中观音端坐莲台,眼角却淌下一行血泪,诡异而悲悯。画上题诗一首:“血莲开处众生苦,佛子降时魔劫消。三百年后轮回转,七宝齐聚镇九霄。”
萧青瓷轻声念出,心中震动——这诗分明预言了今日!
静心师太道:“此画是晋王当年从西域带回,说是镇压邪物的关键。小姐失踪前,将画交给我,说若有一天有人持天龙舍利前来,便将画交出。老尼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
她小心翼翼卷起画,双手奉给萧青瓷:“小姐还留了一句话:‘画中藏图,图中有路,路通真相。’”
萧青瓷接过画,入手沉重。她展开细看,发现画纸是双层裱糊,中间似有夹层。
“师太,我娘亲还说过什么?”
静心师太回忆:“小姐那夜来得匆忙,只说‘晋王案是阴谋,证据被调包,真证据在天龙寺藏经阁第九层《金刚经》梵文译本夹层中’。她还说……说她若有不测,让我告诉后来者:小心天龙寺住持慧明,他已不是原来的慧明。”
慧明!天龙寺住持!
萧青瓷与父亲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震惊。若住持都是内奸,那天龙寺真是龙潭虎穴了。
“师太,你们为何躲入密室?”萧破军问。
“三日前,有黑衣人夜探静心庵,要抢这幅画。”静心师太心有余悸,“他们武功高强,我们不是对手,只好启动机关躲入密室。知府刘文正与那些人是一伙的,所谓的搜查,实为监视。”
果然如此。
萧青瓷将画收好,郑重道:“师太,此处已不安全。你们随我们回城,九皇子会安排保护。”
静心师太摇头:“老尼等已出家,生死看淡。但画既已交给郡主,心愿已了。我们自有去处,不劳费心。”
她顿了顿,又道:“郡主此去天龙寺,务必小心。慧明住持二十年前闭关三月,出关后性情大变,武功更是突飞猛进,恐已遭人替换或控制。寺中尚有忠良,可寻戒律院首座慧真,他是晋王故交,可信。”
慧真。又一个名字。
萧青瓷记下,再三劝静心师太同行,但老尼固执,只好作罢。众人退出密室,恢复机关,悄然离开静心庵。
回城路上,萧青瓷展开画仔细研究。在阳光照射下,画纸隐隐透出线条——是地图!
“这是……天龙寺内部结构图!”清风道士惊呼,“你们看,这里标注了藏经阁第九层的暗格位置,还有一条密道,直通住持禅院!”
图中详细绘制了天龙寺各殿各院,尤其藏经阁,连书架排列、机关布置都一一注明。更惊人的是,住持禅院地下竟有密室,标注“血祭之所”。
“血神教竟在天龙寺住持禅院下设立祭坛!”萧破军面色铁青,“这哪里是佛门圣地,简直是魔窟!”
萧青瓷却盯着地图另一处——后山塔林旁,有个小红点,标注“清漪居”。
“娘亲……曾在天龙寺住过?”她心跳加速。
静心师太说娘亲失踪前将画交给她,那娘亲之后去了哪里?若真在天龙寺住过,是自愿还是被迫?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回到赵琰府邸,众人立刻研究地图,制定计划。有了这份详细图纸,天龙寺之行多了几分把握。
赵琰道:“三日后是佛诞日,天龙寺将举办法会,届时香客云集,是混入寺中的最好时机。我已安排好身份:萧叔叔扮作江南富商,瓷儿妹妹扮作孙女,清风道长是随行医师,四位义兄扮作仆从。韩闯率五十精锐分批入寺,暗中接应。”
萧破军点头:“就这么办。但入寺后,我们需分头行动:我去会会慧真首座,探探口风;瓷儿和清风去藏经阁;四位义兄在寺中制造些‘小麻烦’,吸引注意。”
“制造麻烦我们在行!”萧仁拍胸脯,“保证让那些和尚忙得团团转!”
萧义也道:“我观察过了,天龙寺养了不少马,我去马厩‘帮忙’。”
萧礼推眼镜:“寺中藏书丰富,我去‘借阅’几本。”
萧智默默计算:“制造混乱的最佳时间点是午时,香客最多时,成功率为……”
众人商议至深夜,计划周密。临散前,萧青瓷忽然道:“父王,我想单独去后山塔林的‘清漪居’看看。”
萧破军皱眉:“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趁乱去。”萧青瓷道,“若娘亲真在那里住过,或许留有线索。我有佛衣佛珠,自保无虞。”
萧破军知劝不住,叹道:“让韩闯派两人暗中保护你。记住,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是。”
三日后,佛诞日。
天龙寺山门外,人山人海。这座江南第一古刹果然气象万千:殿宇巍峨,佛塔林立,钟声悠扬,香火鼎盛。
萧青瓷扮作富家千金,戴着面纱,在父亲和清风道士陪同下随香客入寺。四个义兄姐混在仆从队伍中,挑着香烛供品。
寺中知客僧接待周到,但萧青瓷敏锐察觉,暗处有数道目光在打量他们——是监视。
果然,血神教早有防备。
法会开始,大雄宝殿前广场聚了上千香客。慧明住持登坛讲经,声音洪亮,佛理精深,若非知道内情,谁也不会怀疑这位高僧竟是魔教中人。
萧青瓷仔细观察,发现慧明虽然讲得天花乱坠,但眼中偶尔闪过一抹赤红,且左手始终缩在袖中——静心师太说过,真正的慧明住持左手有六指,而此人……
“父王,看他的手。”她低声道。
萧破军凝目细看,果然,慧明缩在袖中的左手,袖口处隐约可见只有五指。
是假冒的!
就在这时,寺中忽然传来惊呼:“走水了!藏经阁走水了!”
人群骚动。萧青瓷知道,这是萧仁动手了——他用特制烟雾弹制造失火假象。
几乎同时,马厩方向传来马匹嘶鸣,数十匹马冲出,在寺中横冲直撞——萧义的“帮忙”见效了。
藏书阁那边,萧礼“不小心”撞倒书架,典籍散落一地,引得僧人慌忙收拾。
萧智则在一处偏殿“算错”香火钱,与执事僧争执,引来众人围观。
四处乱起,寺中僧人顾此失彼。萧破军对女儿使了个眼色,父女二人趁乱离开广场。
按照计划,萧破军前往戒律院找慧真首座,萧青瓷则与清风道士直奔藏经阁。
藏经阁前果然有僧人把守,但此刻阁内烟雾弥漫,守门僧人都去救火,只剩两人。
清风道士上前,掏出迷香轻轻一吹,两个僧人软软倒地。
二人闪身入阁。藏经阁共九层,每层都堆满经卷。按地图标注,第九层最里侧书架,第三排,第五本——《金刚经》梵文译本。
他们直上九层。这里灰尘厚积,显然久无人至。找到那本《金刚经》,萧青瓷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
夹层中,果然藏着一叠纸!
她小心取出,展开细看。第一张是账册残页,记录着二十年前某个月,江南七府十二县共“上供”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用途写着“祭神”。签名处,赫然是当时的江南总督——王太师父亲王崇山!
第二张是一份名单,列着朝中二十七位官员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受贿金额、把柄。其中竟有三位尚书、五位侍郎!
第三张是一封信,是北狄可汗写给“血神教尊使”的,承诺若助狄人夺取幽州,愿奉血神教为漠北国教,岁岁血祭。
铁证如山!
萧青瓷双手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原来晋王案背后,是如此庞大的卖国阴谋!
清风道士也在翻看其他典籍,忽然低呼:“郡主,你看这个!”
那是一本《血神秘典》,记载着血神教的教义、仪式,以及——血魔真身封印地的详细信息!
“昆仑之巅,寒冰狱中,需七寺佛宝、七枚舍利、佛子之血,于甲子年重阳日加固封印……”清风念道,“若封印破,血魔降临,需以百万生灵之血重塑肉身……”
百万生灵!萧青瓷毛骨悚然。
“还有,”清风继续翻页,“这里记载,二十年前,晋王之女沈清漪携《血魔图录》叛逃,教中派出三大尊者追捕,在江南将其围困。但沈清漪以自身精血催动舍利,引发佛光,重伤三大尊者,自己坠入……坠入太湖,生死不明。”
太湖!娘亲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太湖!
萧青瓷握紧拳头。无论如何,她要去太湖查个明白。
正要将证据收好,楼梯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清风低喝。
萧青瓷迅速将证据塞入怀中,与清风躲到书架后。上来的是两个黑衣人,并非僧人打扮。
“尊使有令,找到《金刚经》中的东西,立即销毁。”一人道。
“可是尊使不是说,要等佛诞日大祭时,用那些证据逼迫朝中官员就范吗?”另一人疑惑。
“计划有变。镇北王父女已到江宁,九皇子也在,恐生变故。快找!”
两人开始翻找。萧青瓷与清风对视,同时出手!
清风道士符箓飞出,化作火焰缠住一人。萧青瓷青莲剑出鞘,直取另一人咽喉。
那两人武功不弱,都是真气境后期。但萧青瓷有佛宝加持,又有清风相助,不过十招,便将二人制服。
“说,你们口中的尊使是谁?”萧青瓷剑指咽喉。
黑衣人狞笑:“说了也是死!血神永生!”
说罢竟自断心脉而亡。另一人见状也要自尽,被清风捏住下巴,卸了下颌。
“想死?没那么容易。”清风冷声道,“贫道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更多脚步声,还有慧明住持的声音:“仔细搜查,莫让贼人逃脱!”
“走!”萧青瓷当机立断,按地图标注,推开第九层西窗——窗外竟有一条隐蔽栈道,直通后山!
二人跃窗而出,沿栈道疾行。身后传来追兵呼声,但栈道狭窄,追兵一时上不来。
来到后山,按地图指引,很快找到塔林旁的“清漪居”。
那是一座简朴竹屋,门前有匾,字迹娟秀:“清漪居”。推门而入,屋内整洁,桌椅床榻一应俱全,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萧青瓷环顾四周,心中酸楚——这里果然是娘亲住过的地方。
她在书桌前坐下,发现桌上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女青瓷亲启”。
是娘亲的字迹!
萧青瓷颤抖着拆开信,上面只有短短数行:
“瓷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娘已不在。莫悲伤,莫报仇,好好活着。晋王案真相在《金刚经》夹层,血神教阴谋在《血神秘典》中。娘将《血魔图录》藏于太湖西山岛‘明月庵’佛像下。切记,莫要轻易取出,更莫让血神教得之。娘爱你,永远。”
信纸有几处水渍晕开,似是泪痕。
萧青瓷将信贴在胸口,泪水终于滑落。娘亲……果然已经不在了吗?
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要去太湖,要去明月庵!
屋外传来追兵声。清风道士急道:“郡主,该走了!”
萧青瓷将信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娘亲气息的竹屋,毅然转身。
“走!去与父王汇合!”
天龙寺之行,虽险象环生,但收获巨大。真相已揭开大半,前路却更加凶险。
太湖,明月庵,《血魔图录》……还有三年后的甲子年重阳日。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