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流与启程(1 / 2)

七月初四,寅时三刻,天未亮。

镇北王府后门悄然打开,三支队伍在晨雾中集结,马匹衔枚,车轮裹布,一切无声。

萧青瓷披了一件鸦青斗篷,兜帽遮住半张小脸。她身后,罗刚、慧明师太、海长空、陆清尘四人已整装待发。另有五十名王府亲卫,皆着便装,扮作商队护卫。

左侧,顾清源、白云子、木桑禅师三人轻装简从,只背行囊,配兵刃。他们将走西线,经河西走廊入西域,直扑火焰山。

右侧,萧破军未着甲胄,只穿常服,身后是赵虎、李豹、孙鹰三将及一众幕僚。他将前往长城防线,督军备战。

三路人马,在此分别。

萧破军走到女儿马前,抬手理了理她的兜帽:“京城规矩多,但你不必全守。记住,你首先是萧破军的女儿,其次才是镇国公主。谁敢欺你,打回去,天塌了有父王顶着。”

“女儿明白。”萧青瓷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父王,这个您带着。”

萧破军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显然是萧青瓷自己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少女声音很轻,“若……若真有万一,这缕头发陪父王。”

萧破军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将锦囊塞进贴身衣袋,重重拍了拍女儿的马鞍:“走了。”

他翻身上马,朝顾清源等人抱拳:“三位,火焰山凶险,万事小心。”

顾清源合十还礼:“王爷保重。”

再无多言,三支队伍在晨雾中分道扬镳。

萧青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黎明前的镇北王府。

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归。

辰时,车队已出北境首府三十里。

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商旅。萧青瓷命队伍缓行,以免引人注目。她坐在马车中,掀帘观察窗外——北境新政推行半年,官道明显修缮过,路旁田亩规整,远处村落升起炊烟,一派平和景象。

“公主,”钱莺骑马跟在车旁,低声汇报,“刚接到飞鸽传书,京城那边有动静。”

“说。”

“三皇子昨日在朝会上,提出要清查户部近年账目,尤其是陈阁老当政时期的‘河工银’、‘边饷银’两大项。以户部侍郎张文远为首的阁老余党极力反对,双方在朝堂上争执近一个时辰。”

萧青瓷若有所思:“三皇子这是在为我们入京铺路——先撕开一道口子。”

“是。太后暗中支持,已下懿旨,命都察院配合清查。”钱莺顿了顿,“但张文远背后,恐怕不止阁老余党。探子报,他三日前曾密会一名西域商人,那商人离开时,袖口隐约有火纹刺绣。”

“火神教?”萧青瓷眼神一凝,“看来京城的线,比我们想的更乱。”

正说着,前方官道忽然一阵喧哗。

车队停下。

罗刚策马前来,瓮声道:“公主,前面有群百姓拦路喊冤,说本地县衙贪墨赈灾粮款,知县还纵容豪强霸占民田。人不少,有百来个,跪了一地。”

萧青瓷掀开车帘。

只见官道中央,果然跪着黑压压一片百姓,有老有少,衣衫褴褛,举着状纸。为首的是个白发老丈,正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周围已有其他行人驻足围观。

萧青瓷皱眉:“此地属何县?”

“昌平县,县令叫周世荣,是两年前的进士,据说……是陈阁老的门生。”钱莺显然早查过。

“门生?”萧青瓷冷笑,“父王在北境推行新政,严查贪腐,竟还有漏网之鱼。”

她欲下车,海长空却拦道:“公主,此处人多眼杂,您身份尊贵,不宜直接露面。不如让属下去处置?”

“不。”萧青瓷摇头,“他们拦的是‘青天大老爷’,我若躲在车中,与那些官老爷有何区别?”

她推开车门,跃下马车。

斗篷兜帽滑落,露出那张尚显稚嫩的脸。

跪地的百姓们一愣——本以为车里是某位巡察御史,怎是个女娃娃?

萧青瓷走到老丈面前,伸手虚扶:“老丈请起。有何冤情,慢慢说。”

老丈迟疑:“小姑娘,你……你是?”

钱莺上前一步,亮出腰牌:“这位是镇国公主殿下,奉旨巡查北境。有何冤屈,但说无妨。”

“公主?!”百姓哗然。

那老丈更是浑身一颤,又要磕头,被萧青瓷拦住。

“老丈,说吧。”

老丈老泪纵横,哽咽道出原委。

昌平县去岁秋遭蝗灾,朝廷拨下三千石赈灾粮。可知县周世荣只发下八百石,余下皆被其与县中豪强刘氏勾结私吞。今春,刘氏又强买民田,每亩只给市价三成,不从者便纵恶奴打伤,已有三人重伤残废。

“状纸递到府衙,却被压了下来。”老丈哭道,“知府大人是周县令的座师,官官相护啊!我们实在没法子了,才来官道拦轿……”

萧青瓷静静听完,问:“可有证据?”

“有!有!”一名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捧着一本账簿,“小人是县衙仓房书吏,这里记着真实入库出库数目,与上报朝廷的账目差了二千二百石!”

又有一妇人举着地契:“这是我家田契,刘家强买时,只给了三两银子,可市价是十两啊!”

证据一件件呈上。

萧青瓷越看,眼神越冷。

她转身,对钱莺道:“拿我的令牌,调昌平驻军一百人,立刻封锁县衙、刘家大宅,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另,飞鸽传书北境按察司,命他们派专员即刻赶来审理此案。”

“是!”钱莺领命而去。

萧青瓷又对海长空道:“海少主,劳烦你带十名亲卫,先护送这些百姓回乡,保护他们安全,以防县衙或刘家狗急跳墙。”

海长空抱拳:“遵命。”

安排妥当,萧青瓷看向跪地的百姓,声音清亮:“诸位乡亲,此事我既遇见了,必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三日内,必有结果。现在先回家去,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百姓们千恩万谢,这才陆续散去。

车队继续前行。

马车内,陆清尘一直在旁静观,此刻才开口:“公主处置果断,颇有侠义之风。”

“不是侠义,是责任。”萧青瓷靠回车壁,闭上眼,“父王常说,北境是我们的根,百姓是我们的枝叶。根若烂了,枝叶必枯。这些贪官污吏,啃食的是北境的根基,也是在啃食未来对抗大劫的本钱。”

陆清尘若有所思。

一直沉默的慧明师太忽然道:“公主刚才说‘三日内必有结果’,可是已有计较?”

萧青瓷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昌平知县周世荣,两年前还是陈阁老的门生。陈阁老倒台半年,他竟还敢如此猖狂,背后必有依仗。我让按察司来审,就是要挖出他背后的人——是朝中余党,还是……白莲教的线?”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有种感觉,北境这些贪腐、民怨,或许也是白莲圣母计划的一环。民不聊生,才好传播邪教,吸纳信徒。那‘慈悲堂’能在三个月发展四百信徒,不是偶然。”

罗刚在车外听见,瓮声道:“公主放心,有俺在,什么妖魔鬼怪都给他捶烂!”

萧青瓷笑了笑,心底却愈发沉重。

前路,似乎每一步都踩在漩涡边缘。

午后,车队在驿站歇脚用饭。

萧青瓷刚坐下,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她解下鸽腿上的竹筒,抽出纸条。

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公主?”钱莺察觉不对。

萧青瓷将纸条递给她。

钱莺接过,念出:“‘七月初三夜,江南顾家庄遭袭,死伤十七人。袭击者疑似血神教徒,目标似是顾家祖祠。顾家庄主顾长风重伤,祖祠内供奉的‘天龙寺分支传承之物’被盗。’”

车内气氛一凝。

顾清源虽已随队前往火焰山,但顾家庄是他本家,祖祠中供奉的更是天龙寺一脉的重要信物。

“声东击西?”海长空沉声道,“我们在北境肃清白莲教,他们便在江南动手,盗取与封印相关的传承之物。”

“不止如此。”萧青瓷手指轻叩桌面,“顾大哥此刻正在去火焰山的路上,得知本家遇袭、传承被盗,必会分心,甚至可能折返。这是在干扰我们取七宝琉璃灯。”

她看向陆清尘:“陆居士,金顶寺可有什么传承信物需特别保护?”

陆清尘脸色一白:“有……寺中有一枚‘金刚杵’,据说是初代祖师遗物,一直供奉在塔林深处。若血神教目标真是各寺传承……”

“钱莺!”萧青瓷霍然起身,“立刻传信,提醒其余五寺加强戒备,尤其是金顶寺、罗汉寺、菩提寺、净业寺主寺!另,飞鸽传书顾大哥,告知此事,但劝他勿回——火焰山之行,关乎全局,不能因一时之乱而废。”

“是!”

钱莺匆匆离去。

萧青瓷坐回椅中,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