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妞已变回猫形,蜷在她枕边,呼噜呼噜睡得正香。
半年游历,见过江南烟雨,见过金陵繁华,见过黄河奔流。
但只有回到这里,心才真正安定。
这就是家的力量。
翌日清晨,萧青瓷在书房召见北境年轻一代的官吏。
韩靖为首,林文修、以及郡学选拔出的十余名才俊分列两侧。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八,个个眼神明亮,朝气蓬勃。
“都坐吧。”萧青瓷温声道,“这半年我不在,辛苦诸位了。”
韩靖拱手:“公主言重,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萧青瓷翻看他们呈上的政务报告,一一点评。韩靖的赋税改革、林文修的水利规划、年轻官吏们提出的劝学、劝农之策……她都仔细看过,并提出改进意见。
说到水利时,林文修激动地展开一幅巨大地图:“公主请看,这是下官勘察半年的成果。若开凿运河贯通七郡,北境粮产至少翻两番!只是工程浩大,需投入巨资……”
萧青瓷仔细看了地图,沉吟道:“想法很好,但确实耗资巨大。不如分步实施——先贯通黑水、雁门、云中三郡,这三郡土地肥沃,见效最快。若成功,再推广至全境。”
林文修眼睛一亮:“公主英明!下官这就去重新规划!”
处理完政务,已近午时。萧青瓷留下众人用饭,席间谈笑风生,毫无尊卑隔阂。年轻官吏们初时拘谨,渐渐放开,说起治理中的趣事、难事,气氛热烈。
饭后,萧青瓷单独留下韩靖。
“韩太守,我走之后,北境就托付给你了。”她认真道,“赵虎李豹勇武有余,智谋不足;年轻官吏经验尚浅。唯有你,能统筹全局。”
韩靖郑重跪地:“公主信任,臣必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起来。”萧青瓷扶起他,“不必肝脑涂地,只需守住本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臣铭记。”
送走韩靖,萧青瓷带着白妞去校场。赵虎李豹正在操练威虎营,见公主来了,更是卖力。
“小姐,您看!”赵虎得意地展示新训练的战阵,“这是俺从古兵书里学的‘鱼鳞阵’,攻守兼备!”
萧青瓷看了一会儿,点头:“阵型不错,但变阵太慢。敌人若以骑兵冲阵,你们来不及转换。”
她亲自下场,指点变阵要领。白妞也来了兴致,变回白虎形态,在阵中穿梭,模拟敌军冲阵。威虎营将士起初被神兽威压所慑,手忙脚乱,渐渐适应后,倒真练出了应变之能。
练了一个时辰,萧青瓷叫停,让众人休息。赵虎李豹凑过来,嘿嘿笑:“小姐,您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两三个月吧。”萧青瓷道,“怎么,嫌我管你们太严?”
“哪能啊!”李豹急道,“俺们巴不得小姐天天管着!您不在,俺们打架都没人拉架!”
原来,这两人前几日因为“威虎营该练枪还是练刀”吵起来,最后打了一架,把校场的兵器架都撞塌了。钱莺罚他俩修兵器架,修了三天才修好。
萧青瓷听得哭笑不得:“你们啊,都是将军了,还像孩子似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几个百姓抬着匾额进来,上书“青天在世”四个大字。
“公主,这是咱们北境百姓凑钱做的!”为首的老汉激动道,“您在江南为民做主的事传回来了,咱们北境百姓脸上有光啊!”
萧青瓷接过匾额,心中温暖:“老人家言重了。我既是北境的公主,更是大夏的公主,为民做主是本分。”
“对咱们百姓来说,您就是青天!”众人齐声道。
匾额被郑重挂在了王府正堂。萧青瓷看着那四个大字,忽然明白:所谓功成身退,不是真的放下责任,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
她在时,持枪守关;她走后,以名镇邪。
只要“萧青瓷”三个字还在,北境就无人敢欺,百姓就心有倚仗。
这就够了。
黄昏时分,她独自登上城楼。
北境的秋风格外凛冽,吹动她的衣袂。远处,草原已泛黄,天空有雁阵南飞。
白妞变回人形,挨着她坐下:“瓷儿,你在想什么?”
“想这十年。”萧青瓷轻声道,“十岁掌北境,十一岁平宁王,十二岁退北狄,十三岁游江南……时间真快。”
“那你开心吗?”
“开心。”萧青瓷微笑,“虽然辛苦,虽然流过血,但守护了想守护的,见到了想见到的。值了。”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城楼下,北境城炊烟袅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那里有父亲,有将士,有百姓,有她守护了十年的家园。
而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
但不是永别。
只是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然后带着故事回来,讲给他们听。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