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殷素素裹着貂裘斜倚在听香水榭的雕花窗棂下，指尖绕着鎏金护甲上的珊瑚珠，望着檐角坠落的融雪出神时，千里之外的武当山上，张翠山正跪在紫霄宫三清像前，对着俞岱岩染血的断剑重重叩首。武当五侠素来手足情深，那柄断剑上凝结的不仅是二哥的骨血，更是武当派百年清誉被玷污的耻辱。
三日后，张翠山束紧玄色劲装，将佩剑 “凝霜” 在青石板上划出冷冽的弧光。他循着龙门镖局残存的镖旗碎片，穿过七重迷雾笼罩的徽商古道，在洛阳城外的破庙里发现了半枚沾着朱砂的玉珏 —— 正是殷素素亲手赠予龙门镖局总镖头的信物。月光透过漏风的窗棂，将玉珏上的螭纹投影在张翠山冷峻的面容上，映得他剑眉下的眸光愈发深沉。
暮春时节，淅淅沥沥的雨丝如银针般斜斜地洒落，将龙门镖局的青瓦白墙浸染得愈发阴沉。这座在江湖中颇有名望的镖局，此刻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镖局上下男女老幼无一幸免，鲜红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与雨水混合成诡异的暗红色溪流。
寒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张翠山握紧剑柄踏入龙门镖局。满地狼藉中，镖师们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喉咙处整齐的切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他蹲下身，指尖擦过死者紧握的染血镖旗，旗面绣着的 二字已被血渍晕染成暗红。忽听得檐角风铃骤响，他抬眼望去，墙头上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暮色里。
循着零星血迹追到青竹岭，暮色已将山道染成青灰色。张翠山凝神望着马蹄印消失处，靴底碾碎几片带霜的竹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忽有夜枭凄厉啼叫，惊起满林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惊破寂静，他下意识按住剑柄，却见竹枝无风自动，簌簌落下的竹叶间，一抹绯色残影裹挟着寒芒擦着耳畔掠过。腰间玉牌骤然一轻，冰凉的触感瞬间消失，抬头时，只见殷素素正足尖轻点竹梢，素白裙裾与翠绿竹影相映成趣。她手中银鞭卷着玉牌在空中划出雪亮弧光，鞭梢扫过之处，竹叶应声而裂，纷纷扬扬飘落如细雨，在地上铺就一层碧色锦毯。
久闻武当七侠侠义无双，今日一见，倒像个愣头青。 殷素素斜倚着青竹，纤白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枝，鬓边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在渐浓的暮色里映出细碎流光。山风掠过林间，掀起她月白色裙裾一角，露出腰间暗绣曼陀罗的银链软鞭。张翠山望着她手中把玩的昆仑派玉牌，指节捏着剑诀正要开口质问，忽见她眸光骤冷，纤细身影如惊鸿掠水般欺近。
未等他反应，银鞭已化作白蛇出洞，破空声里精准缠住他的手腕。软鞭表面淬着的星砂在夜色中泛着幽蓝，沾着他道袍处瞬间洇出焦痕。张五侠的 神门十三剑 ，该不会是用来欺负弱质女流的吧？ 她吐气如兰的话音裹着笑，指尖却悄然扣住了袖中透骨钉。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张翠山能清晰看见她眼底狡黠的笑意。他耳尖泛红，仍强自镇定地行礼：姑娘既知武当门规，还请归还信物。 殷素素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开银鞭，玉牌轻巧落回他掌心：查案查到这里，张五侠可知自己已踏入龙潭虎穴？ 她指尖抚过鞭梢的淬毒星砂，忽然轻笑出声，声如碎玉：且看你这自诩光明磊落的武当高徒，要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江湖泥潭里，保住你那一身正气。 说罢，足尖轻点，身影如夜枭般没入竹林深处，只余几片染着星砂剧毒的竹叶，在张翠山脚边泛着诡异的幽蓝。
山风裹着竹叶打着旋儿掠过竹林，将她 “后会有期” 四个字绞碎在簌簌的枝叶震颤里。殷素素藕荷色的裙裾扫过青石板，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翻涌如浪。她垂眸时，鬓边珍珠步摇随着转身的动作轻晃，在暮色里划出半道细碎的银光。
张翠山攥着还带着她体温的羊脂玉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牌面 “素心若雪” 的刻痕，忽觉掌心发凉。方才交手时，殷素素那招 “回风拂柳”，剑走偏锋的弧度，与三日前龙门镖局死者咽喉处新月状的伤口竟如出一辙。他望着渐隐入雾霭的背影，腰间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剑脊凝着的水珠顺着刃尖坠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痕。
三日后，张翠山在杭州城郊的茶寮再遇殷素素。彼时她正倚着雕花木窗，素手执着青瓷茶盏，指尖绕着一缕茶烟。见他踏入，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张五侠追了一路，可是想讨教剑法？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暗器破空而来，她腕间银链轻甩，三枚透骨钉应声落地。
张翠山皱眉捡起暗器，见其上刻着天鹰教徽记。殷素素见状，盈盈起身，广袖轻扬间茶香四溢：教中叛徒所为，张五侠若信我，且随我走一趟。 说罢，不等他回应，已踏着满地银杏叶翩然离去。
此后半月，两人穿梭于江南烟雨中。殷素素时而化身说书女，在茶楼里绘声绘色讲述江湖秘闻；时而扮作渔家女，摇着小船带他深入芦苇荡。她总能在他一筹莫展时，漫不经心地抛出线索。一次夜探古墓，她从壁画暗格里取出泛黄密信，指尖拂过斑驳字迹：当年龙门镖局劫镖，怕是有人栽赃嫁祸。
张翠山看着她在摇曳的烛光下，眉眼间尽是聪慧与狡黠，心跳不禁漏了一拍。而殷素素在与他并肩查案时，也常被他的侠义之举触动。那日为救孩童，他不顾危险冲入火场，浑身焦黑却仍护着怀中的孩子。她望着他疲惫却坚毅的面庞，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悄然融化。
两人在相处中，逐渐放下了彼此的防备，情愫渐生。当殷素素在某个月夜，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时，张翠山终于明白，这个看似神秘莫测的女子，不过是在江湖风雨中，努力守护自己一方天地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