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要靠酒精才能勉强入睡,却又会在凌晨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他看到父母的车被撞得支离破碎,父亲满身是血地对他喊“小风,快跑”,而项振雄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有时他会梦见自己拿着证据冲到项家,项夫人和项老爷子红着眼眶问他“如风,你真的要毁了项家吗”,项天骐则失望地看着他,说“我以为我们是兄弟”。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对着父母的遗像一遍遍擦拭,相框边缘被磨得发亮。遗像里的父母笑容温和,他伸出手,指尖却只能触到冰冷的玻璃,“爸,妈,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项振雄是凶手,可项家又给了我家的温暖,我要是报了仇,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可我要是不报,我怎么对得起你们的在天之灵?”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嘶吼,泪水混着酒液滴落,在遗像下方晕开一小片水渍。
有一次项家家庭聚餐,项夫人特意做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软烂入味,和他母亲做的味道有七分相似。他拿起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项老爷子看出他情绪不对,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如风啊,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是撑不住就歇歇,项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强忍着泪意,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质的香甜在舌尖散开,可他尝出的全是苦涩。席间,项振雄笑着给他倒酒:“如风现在出息了,是大明星了,以后项家还要靠你多帮忙呢。”看着项振雄虚伪的笑容,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恨不得当场将酒杯砸在他脸上,可想起项夫人和项老爷子的温情,想起项天骐的信任,他最终还是将怒火压了下去,强装镇定地说了句“项叔客气了”。
他开始刻意回避项家人,项天骐约他去泡吧,他以“演唱会彩排”为由推脱;项夫人让他回家吃饭,他说“要去外地出差”。他怕自己在与项家人相处时,会不小心泄露情绪,怕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会被他们察觉。可越是回避,内心的痛苦就越强烈。他常常开车停在项家别墅外,看着别墅里温暖的灯光,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的场景——项天骐抢他碗里的排骨,项夫人笑着拍开项天骐的手,项老爷子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那些温暖的记忆,如今都成了折磨他的枷锁。
更让他煎熬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经意间模仿着项振雄的行事风格。一次处理演唱会合作纠纷时,对方故意刁难,他下意识地用了项振雄常用的谈判技巧——先示弱再施压,最终成功解决问题。事后他对着镜子,看着镜中眼神锐利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碎片划破了手背,鲜血直流,“我怎么会变得像他?我不能像他!”他看着伤口流出的鲜血,仿佛这样就能洗刷内心的挣扎,可疼痛只会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早已被这桩恩怨牢牢捆绑。
他甚至开始怀疑,项家对他的好,是不是一种补偿式的愧疚。他翻出二十多年前的旧物,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项夫人给他织的第一件毛衣,针脚歪斜却格外厚实;项天骐送他的第一个生日蛋糕,奶油花歪歪扭扭,却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项老爷子送他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陪伴他走过了整个学生时代。这些充满温度的物件,又让他推翻了自己的怀疑。项家人的好,是融入日常的真心,不是刻意的伪装。
这种反复拉扯的情绪,让他在工作中频频出错。录制歌曲时,他因为走神跑调了十几次;拍摄广告时,他盯着镜头却眼神空洞,导演喊了无数次“卡”;连粉丝见面会,他都因为精神恍惚,叫错了粉丝的名字。经纪人急得团团转,劝他“风哥,你要是撑不住就停一停,身体要紧”,他却只是摇头,“不能停,一停下来,那些事情就会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他把工作当成救命稻草,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刻来临,仇恨与恩情就会再次将他吞噬,让他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在拍摄时频频走神,连最熟悉的台词都记不住,有一次在舞台上表演时,因为分心差点从升降台上摔下去,幸好身边的伴舞及时拉住了他;他开始酗酒,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对着父母的遗像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麻痹他内心的痛苦,他看着遗像里父母温柔的笑容,一遍遍地问“爸,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报仇吗?可项家对我有恩,我要是报仇了,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原本挺拔的身形变得有些佝偻,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经纪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急得团团转,劝他休息一段时间,可他却摇着头说“不行,演唱会不能停”——只有在忙碌的工作中,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纠葛,才能让自己稍微喘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成长最残酷的地方,就是让你在仇恨与恩情之间,做出一个注定痛苦的选择,无论选哪一边,都要背负沉重的代价。选了复仇,他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会失去项家的温暖,失去与项天骐的兄弟情,甚至可能失去沐之晴;选了原谅,他就对不起惨死的父母,对不起张叔的隐忍,更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思念与痛苦。他就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无尽炼狱,无论怎么选,都注定万劫不复。
而沐之晴,无疑是这场情感漩涡中最关键的人物,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软肋。他对沐之晴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液,这份爱让他在复仇与守护之间左右为难,寸步难行。他无数次设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实施复仇计划,项家必然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股价暴跌、项目停滞、合作方纷纷解约,甚至项振雄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而与项家紧密相连的沐之晴,作为项家未来的儿媳,作为所有人都认可的“项天骐的女人”,也一定会受到牵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沐之晴被媒体围追堵截,话筒递到她嘴边,记者们尖锐地问“请问你对项振雄的所作所为有什么看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被贴上“项家帮凶”“心机女”的标签,在网络上被网友谩骂,甚至连她在项氏集团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同事,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项、沐两家的联姻也会彻底告吹,她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与非议。一想到沐之晴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复仇而陷入这样的困境,可能会因此痛苦、为难,甚至可能会憎恨自己,他就无法狠下心来,复仇的火焰在看到沐之晴笑容的那一刻,就会瞬间熄灭。
在沐之晴遭遇抢劫受伤的那段时间,他内心的矛盾达到了顶点。当他接到助理的电话,得知沐之晴被送进医院抢救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去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沾着假血的戏服,就疯了一样冲出片场,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在车上,他紧紧握着拳头,一遍遍地祈祷“之晴,你一定要没事,千万不能有事”,他甚至想,只要沐之晴能平安无事,让他放弃复仇,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当他冲进医院,看到项天骐守在抢救室门外时,内心的痛苦又瞬间涌了上来。他看着项天骐焦急的神情,想起项振雄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在为仇人的儿子的未婚妻担心,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她平安,这算不算对父母的背叛?算不算“认贼作父”?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抢救室门上亮起的红灯,内心像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对沐之晴的担忧与爱意,一半是对项家的仇恨与憎恶,这两种情绪反复拉扯,让他几乎崩溃。
他向项天骐请求照顾沐之晴的那一刻,眼神中充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无奈与痛苦。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他要暂时放下仇恨,意味着他要继续扮演“项家的好孩子”“天骐的好兄弟”“之晴的男闺蜜”,意味着他可能即将走上一条与沐之晴渐行渐远的道路——只要沐之晴还是项天骐的未婚妻,他就永远只能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幸福,而这份幸福,是建立在他父母的鲜血之上的。这条道路的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每一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有一次,他在病房外准备给沐之晴送刚熬好的鸡汤,却看到沐之晴靠在项天骐肩头撒娇,项天骐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可这幅画面在季如风眼中,却比刀割还要疼。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花盆,“哐当”一声,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病房里的两人听到声响,立刻看了过来,季如风慌乱地转身就走,像一个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一口气跑到医院的天台,对着空旷的天空大喊,将心中所有的痛苦、委屈、愤怒都喊了出来。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他蹲在天台的边缘,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觉得无比迷茫——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为父母报仇,又不伤害到沐之晴?才能既不辜负项家的养育之恩,又不背叛自己的良心?这个问题,像一个无解的谜题,日夜缠绕着他,让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