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偶尔无奈地瞥马明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你看你惹的好事!
“肖处长,赵局,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马明知道躲不过,只能主动承认错误,试图争取个态度好,
“是我对监舍管理监督不到位,对在押人员的思想动态掌握不清,才导致了这次恶性事件的发生。我向组织检讨!”
“检讨是后面的事。”
肖飞面无表情,
“现在,先把直接责任人找出来。当时和王宇轩同监舍的都是哪些人?尤其是那个带头动手的。”
马明不敢怠慢,赶紧拿起内部电话:
“把106监舍的名单拿过来,还有,把那个外号‘刀哥’的张大力,单独提到审讯室!”
不一会儿,资料送来了。马明恭敬地递给肖飞和赵立春过目。
肖飞扫了一眼名单,冷声道:
“把这个张大力和其他人分开审讯。赵局,我要亲自旁听!”
赵立春点点头,立刻让马明出去安排了。
审讯室里,剃着光头、身材壮硕的刀哥张大力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铐子,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他看到马明陪着两个看起来官不小的人进来,没什么表情,也只是挑了挑眉。
“张大力,”
马明率先开口,声音严厉,
“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在监舍里带头殴打、虐待王宇轩?”
刀哥歪着嘴笑了笑,带着点痞气:
“马所长,瞧您这话说的,监舍里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嘛?谁让这小子不长眼,不小心呢!”
“你胡说八道!”
马明一拍桌子,
“体检报告显示他受了很重的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磕碰了!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还是你跟他有私怨?”
“指使?没人指使。”
刀哥嗤笑一声,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戾气,
“私怨?呵呵,我跟他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有什么私怨?!”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肖飞和赵立春,最后又落回马明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种仗着爹妈有点权势就胡作非为的二代!一个个他妈的不学无术,欺男霸女,还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
肖飞的眉头微微皱起。
刀哥似乎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声音陡然提高:
“老子当年在工地上老老实实搬砖,攒点钱娶个媳妇容易吗?我们乡长的那个狗杂种儿子,开车把我爹撞成了残废,屁事没有!我上门去讨说法,还被他们家的人打了出来!报警?呵呵,派出所所长跟他家是亲戚!”
他的眼睛开始发红,呼吸也变得粗重:
“我忍不下这口气!晚上拎着铁棍堵了那杂种,把他两条腿都打断了!手筋也给他挑了!他妈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所以我就进来了!”
他猛地看向肖飞和马明,眼神凶狠得像头困兽: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我看见王宇轩那种人模狗样、细皮嫩肉的少爷羔子我就来气!我就想看看,把他们那层光鲜的皮扒下来,他们是不是也跟条狗一样会惨叫,会求饶!怎么了?我做了,我认!有本事枪毙我啊?反正我这烂命一条,早就活够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马明被刀哥这番赤裸裸的仇恨宣言震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立春脸色铁青。
肖飞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状若疯狂的刀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真相大白了。
没有什么复杂的阴谋,就是一个被权贵欺负到走投无路的底层人,将积压多年的怒火,发泄到了另一个在他看来属于同一阶级的“二代”身上。
一种令人窒息的、扭曲的报复。
后续的审讯流程走得很快。
在确凿的证据和刀哥本人的供认不讳下,最终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张大力(刀哥)因故意伤害罪、虐待被监管人罪,数罪并罚,在原刑期基础上追加有期徒刑五年,立即转往重刑犯监狱服刑。其他几名积极参与殴打、凌辱王宇轩的在押人员,也分别被追加了两年到三年不等的刑期。
而看守所所长马明,因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和监管不力责任,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并免去看守所所长职务,调任市局后勤处档案科,担任副科长。
这个处分意味着马明的政治生涯基本到头了。
他得到通知的那天,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把泡好的浓茶慢慢喝完,嘴里苦涩得厉害,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肖飞完成了王建萍交代的任务,继续留在江州守着王宇轩,他的案子还没有结束,正在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