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挥老渔民把船开到岛屿背风的一侧,那里岩石较多,形成一个小小的天然港湾,岸边树木也更茂密,船停在那里从海面上看不太容易发现。
“就这儿,靠过去。”
船靠了岸,红姐率先跳下船,踩在潮湿的沙滩上。
她端着枪,示意其他人:“都下来!”
顾枫、苏婷、小雅和老渔民依次下船。
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让几人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比在摇晃的船上舒服点。
红姐用枪指着他们:“往林子里走,找个能待人的地方。”
......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夜。
顾老爷子还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但眼里的血丝和深深的疲惫是掩饰不住的。
顾怀山站在窗边,脚下烟头扔了一地。
顾怀远不停地在客厅里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最让人揪心的是林晚秋。
她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毯子,眼睛死死盯着顾怀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一夜未眠,林晚秋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乌黑,嘴唇干裂,原本精致挽起的头发散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几乎没动过,也没说话,只是每次电话响起,她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亮,等听到又是没有消息时,那光亮便迅速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绝望。
“叮铃铃——”
手机再次刺耳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林晚秋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抓住毯子,指节泛白。
顾怀山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顾怀岳。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怀岳,怎么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怀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挂了电话,看向满眼期盼的父亲和弟妹,沉重地摇了摇头。
“海军和空军的联合搜索持续了一夜,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没有发现。”
“啪嗒”一声,是林晚秋手里一直攥着的手机掉在了地板上。
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笑得无忧无虑。
然后,林晚秋整个人开始发抖,起初是轻微的,接着越来越剧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了林晚秋的手背上。
“我的……我的小枫啊!”
她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你到底在哪儿啊……妈找不到你了……妈找不到你了啊!”
林晚秋哭得浑身瘫软,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跪坐在地板上,抱着手机,哭得撕心裂肺。
一夜的煎熬,一次次希望燃起又被扑灭,这个母亲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晚秋!晚秋!”
顾怀远扑过去想扶她。
林晚秋却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是不是……是不是怪我?怪我把他弄丢了十八年……所以他不要我了……他躲起来了,不让我找到……”
话音未落,她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晚秋!”
顾怀远惊骇地接住她。
“快!张伯!叫陈医生!快!”
顾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管家张伯早就候在门外,闻声立刻跑进来,同时一个提着医药箱、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也快步跟了进来——
这是顾怀山昨晚为了以防万一,特意请来守在老宅的家庭医生,陈明宇医生。
一阵忙乱。
顾怀远把林晚秋抱到旁边的长沙发上,陈医生迅速进行检查,量血压,听心跳,翻看眼皮。
“陈医生,我媳妇怎么样?”顾怀远的声音都在抖。
陈医生检查完毕,松了口气:“顾先生,别太担心。三夫人这是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焦虑,加上极度疲惫和突然的情绪打击,引起的短暂性晕厥。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心力交瘁,需要绝对静养和休息。我给她打一针镇静剂,让她好好睡一觉。”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顾老爷子三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陈医生给林晚秋注射了药剂,很快,她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陷入沉睡,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顾怀远小心地抱起妻子,在张伯的引导下,将她送到早已准备好的卧室安顿。
顾怀山也跟着上去帮忙。
客厅里暂时只剩下顾老爷子。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弯了一些。
顾老抬起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太阳穴,然后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小枫,我的好孙子……
那么多船,那么多飞机,都找不到你……
你到底…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