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军用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车灯切开一小片光明,照亮前方蜿蜒的路面。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
顾枫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树影、远处零星的灯火,还有天空中那轮冷白色的残月。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昨天晚上。
苏婷昨天晚上太疯狂了!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担心,她一遍遍地吻着自己,抱紧他,像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最后累得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开。
还有母亲。
早上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也没梳,就那么看着自己。
眼泪不停地流,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用口型说“注意安全”。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手搭在母亲肩膀上,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姐姐没来送自己,她昨晚就说了,怕自己忍不住哭,影响他的情绪。
但早上顾枫还是收到了姐姐发来的短信:
“弟弟,一定要注意安全!”
顾枫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开车的顾凌听到叹气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
“不舍啊?”
顾枫回过神,摇摇头:“不是不舍。”
“那是后悔了?”
顾凌调侃道,“后悔跟我去缅甸执行任务?”
“不后悔!”
顾枫立刻说,“我想去,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看到我妈流泪的样子,心里不好受。还有苏婷……”
顾凌点点头,目光转回路面。
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带,山路还在延伸。
“正常,”
顾凌说,
“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妈也哭得不行。那时候我二十岁,刚分配到‘利刃’。第一次出国执行任务,去的是中东。”
她轻笑一声:
“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晚上,说女孩子干嘛要干这种危险的事。我爸倒是没说什么,他只跟我说了句‘活着回来’。”
顾枫看向堂姐。
“后来每次出任务,我妈都哭,”
顾凌继续说,
“但哭归哭,她从不拦我。因为她知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必须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
“小枫,你也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要给顾家讨回公道,这些都不是别人逼你的,是你自己心里想做的。所以,别觉得愧疚,别觉得对不起谁。家人会担心,会流泪,但也会为你骄傲!”
顾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柔软的情绪压了下去,
“姐,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顾凌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现在是四点五十五。五点半前,我们要赶到江州东郊的军用机场。”
“然后呢?”
“然后搭乘运输机,飞往西南边境的‘黑山’军用机场。”
顾凌说,
“那个机场离边境线只有八十公里,是军区最靠近缅甸的前沿基地。到了那边,会有人开车送我们到潜入点。”
顾枫眼睛亮了:“潜入点在哪?”
“打洛镇,再往南缅甸境内十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伐木场。”
“那里是华缅边境的原始林区,没有正规的边防哨所,只有一些民兵巡逻,间隔时间很长。我们每次去缅甸,都从那里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
“巴图他们会在伐木场接应我们,那地方我们用了好几次,熟得很!”
顾枫听得心跳加快。
这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情节——
军用机场、边境潜入、接应点,现在自己就要亲身经历了。
他忍不住问:
“姐,你们……经常这样跨境执行任务吗?”
“不算经常,”
“一年三四次吧。有时候是救人质,有时候是打击跨境犯罪团伙,有时候是……其他的。”
顾凌没细说“其他的”是什么,但顾枫能猜到。
车又开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灯火,还有隐约可见的铁丝网和高墙。
“到了。”顾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