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邦吞咽得很慢,很吃力。
喂了三勺后,他才摇了摇头。
李国华见状,对王建业说:
“王书记,首长刚醒,需要休息。我们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们。”
“谢谢李院长。”王建业和他握了握手。
医生护士们陆续退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王家三人。
王振邦的眼睛已经清明了些。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些。
过了大概一分钟,王振邦慢慢转过头,看向儿子和女儿。
“建……业……”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爸,我在。”王建业俯下身。
王振邦又看向女儿:“建……萍……”
“爸!”王建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您别说话,先休息,啊?”
但王振邦没听。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这次眼里有了焦距,也有了情绪。
那情绪,是悲恸,是愤怒,是恨!
眼泪从王振邦的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流进鬓边的白发里。
“建……建军……死得太惨了……”
这句话说出来,王建萍的眼泪也决堤了。
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哭得肩膀直抖。
王建业眼眶也红了。
他咬着牙,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爸,我知道。我知道……”
“他被人捅死了……”
王振邦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尸体……炸碎了……我看见了……照片……”
他说着,眼泪流得更凶。
八十多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王建萍一边哭一边给父亲擦眼泪:“爸,您别想了,别想了……”
但王振邦停不下来。
“是顾家……顾家那个小子……”
他喘着气,
“顾枫……是他捅死的建军……我接的电话……那个女人说的……”
王建业和王建萍同时愣住了。
“顾枫?”
王建萍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爸,您是说……是顾枫亲手杀了二哥?”
王振邦点头,动作很慢,但很用力。
“那个女人……柳如烟……她说的……”
王振邦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只剩下恨,
“她说……顾枫捅了一刀……炸的……炸碎了……”
王建业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之前只知道王建军死了,死在缅甸,是被顾家派去的人杀的。
但具体是谁动的手,他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是顾枫!
那个还不到二十岁、刚认回顾家的小杂种!
“他妈的……”王建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振邦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不会放过他的。”
王振邦说,声音突然清晰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顾枫……顾怀远和林晚秋的儿子,是吧?”
王建萍点头:“是。”
王振邦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更像是抽搐。
“我不会轻易杀了他。”
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杀了他……太便宜了。我要让他……受尽痛苦……”
王振邦说着,又喘了几口气,但眼神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顾家……以为赢了?”
王振邦冷笑,
“这才刚开始。建军和小轩的命……我要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王建业看着父亲,没说话。
王建萍擦了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爸,您先养好身体。”
王建业终于开口,
“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顾家这次做这么绝,肯定也防着我们。”
“防?”王振邦又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让他们防吧。明的暗的……我都要他们尝尝滋味。”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建军……”王振邦喃喃道,“你放心……爸给你报仇……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