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皱纹很深,眼睛里全是血丝,确实是长期疲劳的样子。
“你家里有困难?”顾枫问。
司机一愣,随即低下头:
“我妈……癌症,在化疗。我爸去年脑梗,瘫在床上。家里三个孩子,大的上高中,小的才上小学。我……我就跑车挣点钱,能多跑一趟是一趟……”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哭:
“昨天在医院陪我妈到半夜,早上五点又出车。我知道疲劳驾驶不对,可我……我真没办法……”
苏婷听得眼圈也红了。
她轻轻拉了拉顾枫的手,小声说:“算了,让他走吧。他也不容易。”
顾枫沉默了几秒。
他经历过苦日子。
在青石县的时候,父亲叶建国为了多挣点钱不要命的加班,母亲刘爱玲为了省几块钱多走好几里路去价格实惠的菜市场。
他知道普通人活着有多难。
“钱你拿着。”
顾枫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车我自己修。但你要记住,疲劳驾驶不是开玩笑的!你今天运气好,没出大事。万一真撞死了人,你家里人怎么办?”
“是是是,兄弟你说得对!”司机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还有,”顾枫看着他,“再难,也得注意安全。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记住了,记住了!”
司机抹了把眼泪,
“谢谢兄弟,谢谢你们不追究……你们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
他又鞠了几个躬,这才转身回到货车上。
顾枫三人也上了车。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婷系好安全带,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吓死我了。”
“我也吓到了。”顾枫握了握她的手,“还好没事!”
“那司机也挺可怜的。”苏婷低声说,“看他那样,不像是装的。”
顾枫点头:“嗯。”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出事了。
如果不是这车性能好,如果不是他反应快——
顾枫不敢想!
后座,苏晓婉重新戴上耳机,但没开音乐。
她看着窗外,眼神有点空。
刚才的惊吓让她想起了缅甸的事。
那些夜晚,那些突如其来的危险,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苏晓婉闭上眼,深呼吸。
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都过去了。
……
应急车道上,那辆红色货车还停着。
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没立刻开车。
他脸上的惶恐、愧疚、眼泪,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很稳,跟刚才判若两人,“接触过了,没成功。”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嗯,我把自己说的很惨,他们信了。”
司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顾家那个少爷,心还挺软!几句话就打发过去了。”
又听了一会儿。
“明白,再找机会吧!”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弥漫开来。
司机抽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从座位底下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冷掉的包子。
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眼睛看着前方。
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让人心里发颤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