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坦荡,但周围的人全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个行为实在是太敏感了,以至于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回过神来,王婶子脸上的好奇变成了惊讶和一丝不赞同。
“啥?你们几个丫头去做买卖了?这能行吗?这可是投机倒把,万一让公社知道了,可是要挨批斗的。”
她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得见。
旁边一个向来跟陈秋菊不太对付的赵大娘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但语气也很担忧。
“文慧啊,你们有难处大家都知道,你妈那样子,任谁在她手底下也不好过,可你这路子风险也太大了,你们年纪轻轻,又是姑娘家,万一出点啥事儿,你家里也不会帮忙,到时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分家了,家里不会管她们的。
也有年轻些的小媳妇,看着宋文慧背篓里露出的鲜亮颜色,眼睛里闪过羡慕和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一个平时就爱说风凉话,跟宋家还有点拐弯抹角亲戚关系的宋老七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带着指责。
“我说文慧丫头,你有心气是好事,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多重,这做生意是男人干的活儿,你们几个女娃子抛头露面,走村串户,这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本钱哪来的?别是把卖了粮的钱全砸进去了吧?到时候赔得底儿掉,哭都没地方哭,要我说,趁早跟你爹妈服个软,认个错,好好在家待着等着嫁人,比啥都强,别瞎折腾。”
这话说得难听,周围的人都开始给他使眼色。
宋文慧却反而笑了,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她把麻袋放在脚边,直起腰来,看着宋老七,不紧不慢地说,“七叔,谢谢你关心,我们姐妹现在自己管自己,吃了上顿就得想下顿,不折腾?难道顶着天上掉馅饼?赔了赚了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认,至于像不像样子……”
她顿了顿,“我们靠自己的力气,干干净净挣钱,不得不抢,总比那些整天算计着卖女儿的人强。”
宋老七最近也在给他女儿说婚事,跟陈秋菊一个德行,也是要拿女儿换彩礼,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的。
她这话指桑骂槐,但是没人敢接话,宋老七被她噎得脸色一僵,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宋文慧不再搭理他,重新背起麻袋,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我们先回了,还得收拾东西,你们要是想买什么小商品,可以来找我,乡里乡亲的,我给你们算便宜些。”
看着她背着沉重的货物,却挺直腰板离开的背影,树下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嗡嗡响。
“这丫头真够倔的。”
“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不倔一点,怎么立得起来?”
“你们说,现在真的能做买卖了吗?”
“这个谁说得准?咱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上面的政策?镇上虽然有摆摊的,但要是真的允许,谁家也去做买卖了。”
“我可不去,咱农民就是要种地,不能干这投机倒把的事儿,等被抓去批斗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