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病床上依旧虚弱,但呼吸总算平稳下来的陈秋菊,宋成光的心却踏实不下来。
他已经偷偷打听过了,那些吊瓶里的药水一天就要十几块,再加上手术费,床位费,护理费……他不敢细算。
但他想,昨天在缴费窗口闹了那么一下,这个姓赵的年轻医生一句话,医院不还是让先住院治疗了吗?
这就说明规矩也不是死的,闹一闹,哭哭穷,说不定就能免掉不少钱,医院总不能真的看人死在面前吧?
而且面前这个赵医生,看着面冷,心肠好像挺软,特别好说话。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逐渐生根,哭穷,使劲哭穷!
反正医院和医生要名声,总不能逼死他这个老农民。
等陈秋菊再好一点,干脆就要求直接出院,回家养着,钱反正没有,看他们能怎么样,那个赵医生非要留人治的,他又没说治。
打定主意后,宋成光酝酿了一下情绪,在赵振南又一次来查房时,他堆起一脸愁苦,弓着腰,搓着手凑了过去。
“赵医生……”宋成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哀求,“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我媳妇儿的救命恩人啊。”
赵振南正在查看陈秋菊的伤口和体温记录,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病情暂时稳住了,但感染还没有完全控制,营养必须要跟上,伙食开好一些。”
宋成光又搓了搓手,开始诉苦,“赵医生,你不知道啊,我们家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要不然也不会拖到这么严重才来医院,在医院住一天就要花钱,我们花不起这个钱。”
“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一年到头地里刨食,也挣不了几个子儿,好不容易收了点粮食,指望着换点油盐酱醋,可家里那几个不孝的女儿前阵子闹着分家,分家就算了,她们……她们趁我们不注意,把家里的粮食全部拿去卖了,还把钱都给偷走了,那可是家里所有的粮食。”
他偷偷观察着赵振南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便更起劲了,语气也更加悲愤。
“卖了粮,拿了钱,她们转头就去搞投机倒把,整天不着家,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我们也拦不住,说也说不听,我媳妇儿这伤就是推拉的时候伤着的,她们倒是赚到了几个钱,可一分也不往家里拿,眼睁睁看着爹妈挨饿,她弟弟瘦得皮包骨头,唉……”
他把陈秋菊拖延治疗的责任巧妙地转嫁到了不孝女身上,把自己塑造成被女儿剥削,无力反抗的可怜老父亲,以此博得同情。
“要不是实在拿不出一分钱,她这伤早就来治了,哪能拖到要命的地步?”宋成光捶胸顿足,“赵医生,你说这世上有这样的女儿吗?我们真是白养她们一场。”
赵振南听着漏洞百出,却又情感充沛的控诉,眼神依然平静,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甚至都知道哪些话是编的,哪些话稍微可信一点。
但这跟他没关系,他只关注患者的病情,陈秋菊严重的感染和营养不良是事实,至于家庭内部的矛盾和是非曲直,不是他一个医生需要去评判和深究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振南打断了他的表演,“病人的治疗不能中断,中断用药感染会反复,甚至比之前更严重,到时候用药效果也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