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云苓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吓人。她盯着林修,像是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古董。
李睿和云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满腹经纶的新科状元,居然能从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挖出连暗卫司都没注意到的线索,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状元郎,你这业务能力有点超纲啊。”云苓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意味,“我三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能干,怕是连夜都要从翰林院辞职了。”
面对云苓的质问,林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躬身一礼,语气依旧谦逊:“郡主谬赞。下官只是在整理卷宗时,恰好对火器、硫磺这类字眼比较敏感罢了。”
“哦?此话怎讲?”云苓挑了挑眉。
“不瞒郡主,”林修坦然道,“下官在备考期间,曾对前朝的《天工开物》略有涉猎。书中对火药、冶炼之术有过详细记载。所以,当看到火莲、硫磺这些东西同时出现,便多留了个心眼。”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一个勤奋好学、博览群书的学霸,能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云苓看着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好家伙,卷王的世界她果然不懂。考个状元而已,怎么连《天工开物》都背下来了?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那商队管事的画像呢?”风暂冰冷的声音响起,“客栈伙计的描述,能如此精准?”
风暂往前站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凉亭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暗卫司的活儿,可不是谁都能抢的。
林修看向风暂,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带上了一丝敬佩。
“风首领有所不知。下官在入仕前,曾跟随一位民间画师学过几年丹青,尤擅人物肖像。那客栈伙计口齿伶俐,描述得颇为详尽,下官只是将他口述的样貌,还原到纸上罢了。”
他又补充道:“若风首领不信,可随时传唤那伙计前来对质。”
云苓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状元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这家伙不仅会算账,会写报告,懂火药,居然还会画画?全能型打工人啊!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云苓不耐烦地摆摆手,“既然线索都出来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看向风暂和林修,一副“你们看着办,别耽误我吃瓜”的表情。
风暂沉声道:“那名刺客头领既然没死,还带着增强火药的材料潜伏在瀚城。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城西的‘神火窑’!”
林修立刻接话:“神火窑不仅是水泥的来源,更是瀚城重建的根基。一旦被毁,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而且,那里存放着大量的石料和新制的火药,若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李睿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那还等什么?赶紧派兵把神火窑围起来啊!”
“不行!”风暂和林修几乎异口同声地否定。
“神火窑周围地形开阔,若大张旗鼓派兵,只会打草惊蛇。”风暂解释道,“对方既然在风灾后失踪,必然是藏匿在暗处,等待时机。”
“而且,”林修补充,“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藏在何处。贸然行动,若是让他们狗急跳墙,在城中引爆火器,造成的伤亡同样无法估量。”
云苓听着两人的分析,懒洋洋地靠回躺椅上,顺手又拿起一块西瓜。
嗯,不错。一个负责武力输出,一个负责智力分析。她这个甩手掌柜,当得是越来越安稳了。
“所以呢?你们俩商量出什么结果没?”云苓催促道。
风暂和林修对视一眼。
风暂率先开口:“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林修紧接着说:“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得,连成语都对上了。
云苓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郡主,”林修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明日,我们可对外宣称,神火窑经过多日赶工,终于烧制出第一批可用于加固城防的超级水泥。您将亲自前往工地,主持奠基仪式。”
“这个消息,足以让藏在暗处的老鼠按捺不住。”
风暂接着他的话说:“届时,我会带暗卫司的精锐,提前在神火窑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露头,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云苓听完,摸了摸下巴。
这计划,听起来不错。就是……
“我为什么要亲自去?”她皱起了眉,“这种抛头露面的体力活,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咸鱼人设。让钱通去不就行了?”
林修苦口婆心地劝道:“郡主,您是瀚城的主心骨。只有您亲自出面,这场戏才足够逼真,才能让对方相信,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
风暂也看着她,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云苓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云霜,压低了声音:“二姐,你觉不觉得,这个状元郎好像在抢风暂的饭碗?”
云霜端着茶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他不止想抢饭碗。”
云苓顺着云霜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林修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极了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而风暂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那站得笔直的身影,分明也在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云苓一阵恶寒。
“行了,就按你们说的办。”她挥挥手,下了决定,“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郡主请讲。”
“仪式结束,我要吃烤全牛。要三头。”云苓强调道,“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伤,补偿必须加倍。”
林修:“……”
风暂:“好。”
计划一定,整个城主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林修连夜书写公告,用词华丽,极尽渲染“超级水泥”的神奇功效和“奠基仪式”的重要性。第二天一早,公告便贴满了瀚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一出,本就视云苓为“活菩萨”的百姓们,更是奔走相告,激动不已。
而隐藏在暗处的“沙蝎”组织,也确实如预料般,开始蠢蠢欲动。
城西,神火窑。
这里早已被风暂的人,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
几十名暗卫,化作工匠、伙夫,甚至是路边的石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环境中。
临近午时,日头正盛。
云苓打着一把奢华的遮阳伞,在小翠和云霜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她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风暂,和一脸严肃的林修。
钱通带着一众工匠,早已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下等候多时。
“吉时已到!恭请郡主登台!”钱通扯着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