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财说：“那今天的会谈就到这个地方，你们抓紧研究。”
蓬山县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工业尘霾，好像是永远都洗不干净一样。张大财从车上下来，精神抖擞，他对刚刚选来的矿山专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巨林军说：“车上的材料，你今晚好好熟悉一下。收购成功，你就担任矿长。”
“感谢老板信任！”巨林军去车上拿了资料，就在旁边翻阅起来。
晚上，蓬山县政府招商中心的接待他们，就在政府招待所。
“干了！老子们干了！”张大财嗓门洪亮，震得旁边县政府派来的接待人员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挥，指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光秃贫瘠的山峦，说：“就它了！龙首山！那里，我都去过好几次了，这次就准备来搞定，希望领导们支持！”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临县犄角旮旯。
“听说了吗？县里来了个姓张的冤大头，要买龙首山的石英矿，那才是一个傻瓜！别人都做不走，他要去出洋相。”
“什么？他才得到的五个亿？我的娘嘞！这么多钱，不如躺平算了，还做什么呢？”
“钱多烧的呗！咱这矿，多少年了，有点门路的都绕着走，又偏又深，听说还邪性，早年死过不少人的！这个张大财他倒好，抢着往里扔钱！”
“等着看笑话吧，怕不是三个月就得赔掉裤衩子滚蛋！”
流言蜚语，张大财充耳不闻。他手下那帮高薪聘来的精英团队动作快得吓人，踏勘、调查、谈判，一环扣一环，速度很快。双江公司商量后决定同意转让60%的股份，张大财这个老板就出面了，签约、打款，一气呵成。张大财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控股收购了龙首山那座规模最大、但也最让人头疼的老旧矿山。机器设备的采购清单长得能拖到地上，全新的挖掘机、粉碎机、筛选流水线，还有一套顶先进的矿下安全监测系统。
在第一次召开的股东会上，他提议巨林军担任新任的矿长。紧接着，他直接让人弄来了几套井下作业服和安全帽。第一次套上那身粗硬的工作服时，他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学穿衣的娃娃，扣子都扣错位了，还惹得旁边几个跟班憋笑憋得脸红。
“笑个屁！”张大财骂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眼神亮得惊人，“走，跟老子下井瞧瞧去！”
矿井深处，昏暗、潮湿、闷热，只有头灯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尘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第一次下去，张大财被那巨大的机械轰鸣震得心慌，被脚下坑洼不平、时而有积水的巷道绊了好几个趔趄，汗水混着煤灰，在他那张富态的脸上冲开一道道沟壑。
“老板，您何苦受这罪？以前除开去世的大老板以外，没有任何一个股东下过坑道。”旁边陪同的几个在矿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矿棍，忍不住劝道。
“各有各的管理方式。我喜欢的实实在在的方式。如果不能成为熟悉你们的人，我怎么能管好这个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