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完,她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废钢厂渐渐远去。
前方,省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这一劫,她没死。
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别人死了。
赵欣欣握紧方向盘,眼神冰冷。
她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天真和幻想。
而是血淋淋的教训,和一颗被现实打磨得无比坚硬的心。
七月,省城热得像蒸笼。
开东城市运营集团总部大楼,十八层会议室,空调呼呼地吹,却吹不散那股子焦躁味儿。
丁楚楚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金鼎国际中心”二期项目的预算报表,数字刺得她眼疼——超支百分之四十,工期延误三个月,甲方已经发来第三封催告函。
“丁总,不是我们不尽力。”负责二期项目的副总马建国坐在对面,五十多岁的老资格,头发梳得油亮,说话慢条斯理,“主要是材料涨价太厉害,钢筋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三十,混凝土涨了百分之二十。还有人工,现在好焊工一天没八百根本请不来……”
“材料涨价是行业普遍问题。”丁楚楚打断他,手指敲着报表,“但别的公司怎么就能控制住成本?‘中建三局’接的‘春笋大厦’,跟我们同期开工,人家怎么就能按时交付?”
马建国讪笑:“中建三局那是国家队,咱们民营企业能比吗?”
“比不了就学!”丁楚楚火了,把报表摔在桌上,“马总,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材料价格波动该有预判!为什么没提前锁价?为什么没备足库存?为什么临到用的时候才去市场上高价抢货?!”
一连三问,问得马建国脸色发青。
会议室里其他高管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分家之后,开东建筑的现金流一直紧绷。丁楚楚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才勉强维持住几个在建项目。二期项目是重中之重,回款周期短,利润空间大,本来指着它翻身,现在却成了个无底洞。
“丁总,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马建国摊手,“当务之急是筹钱。材料商那边已经断供三天了,再不付款,明天工地就得停工。”
“要多少?”
“至少……五千万。”
五千万。
丁楚楚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八百万。
“先从我个人账户划三百万,把最急的材料款付了。”她咬着牙说,“剩下的,我想办法。”
“三百万不够啊丁总。”马建国摇头,“光钢筋款就欠着一千二百万呢。”
“我知道不够!”丁楚楚拍桌子,“但我也不是印钞机!总得给我时间去筹!”
马建国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茶,眼神闪烁。
散会后,丁楚楚把财务总监老杨叫到办公室。
“账上真没别的钱了?”
“真没了。”老杨苦笑,“上个月发工资还是您垫的钱。银行那边,因为分家的事,觉得咱们风险太高,已经不肯放贷了。”
“供应商那边能不能再拖拖?”
“拖不了了。”老杨拿出几张催款函,“‘永发钢材’的刘总昨天放话了,再不结账,就把咱们告上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到时候工地一查封……”
后面的话没说,但丁楚楚懂。
工地一查封,开东建筑就完了。
“你先出去吧。”她挥挥手。
老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楚楚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她丁楚楚在省城建筑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凭着一股子狠劲,从一个小包工头干到今天,手里握着几十亿的工程。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