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省城还在沉睡。
开东建筑总部大楼却灯火通明。十八层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着了火。丁楚楚坐在长条会议桌尽头，面前摊开的不是图纸，是七份标书草案，每份都厚得像砖头。
“丁总，不能再改了。”总工程师老杨眼睛通红，声音沙哑，“技术方案已经优化了十三遍，抗震参数比国标高两级，节能指标超过欧盟标准。再改，成本就控不住了。”
“成本？”丁楚楚掐灭烟头，指着墙上巨大的倒计时牌——距离“国家超算中心（华中节点）项目”开标，还有71小时。“老杨，这是国家级重点工程，总投资八十个亿。中建、中铁、中交，那些‘中’字头全来了。咱们一个民营企业，拼的不是成本，是技术极限！”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漆黑，只有远处工地塔吊上的警示灯在闪烁，像野兽的眼睛。
国家级超算中心。
这五个字，重如泰山。
项目选址在省城新区，占地三百亩，主楼设计算力要达到每秒百亿亿次，未来十年内亚洲排名前三。这不是普通的建筑项目，这是国家战略工程。谁能中标，谁就能在中国建筑史上写下名字，谁就能拿到未来十年国家级高科技基建项目的入场券。
开东建筑，一个刚从分家风波里爬出来的民营企业，凭什么？
凭丁楚楚这三个月没日没夜的拼命。
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陈院士帮忙牵线了中科院的专家团队，豆小芳通过资本渠道拿到了国际最前沿的数据中心建设案例，赵欣欣甚至从典当行的老客户里，找到了一位退休的住建部总工程师当顾问。
技术方案改了十三遍，成本测算做了二十版，公关费用花出去近千万。
但还不够。
丁楚楚知道，竞争对手里，至少有四家是“中”字头的央企。他们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技术和资金，更是政策资源和历史业绩。
开东建筑有什么？
只有她丁楚楚的一股狠劲，和一群跟着她拼命的兄弟。
“丁总。”会议室门被推开，李斌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难看，“刚收到消息，中建二十局那边……把报价压到了七十六亿。”
“什么？！”老杨霍然站起，“七十六亿？他们疯了？！这个项目的成本线至少七十八亿！他们报七十六亿，不是亏本，是亏血本！”
丁楚楚没说话，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击。
亏本抢标。
这是央企的惯用伎俩。用国家资本贴补，先把项目抢到手，后期再通过设计变更、材料调差、工期索赔等各种手段，把利润找回来。民营企业玩不起这种游戏。
“还有。”李斌滑动屏幕，“中铁建工请了德国‘GMP建筑师事务所’做联合体，设计方案今天上午已经提交给评审委员会了。评委里有三个是GMP的老客户。”
“操！”老杨骂出声，“这不是明摆着搞关系吗？”
丁楚楚转身，走回会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