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份才华连同真实的自己一起深深埋葬,化名“莫尘”,就是决心不再与这尘世的纷争有任何瓜葛。
他隐姓埋名,游历四方。就连青松这个他在路上捡到,一直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直到游历至西凉王治下时,青松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为了救人,他暴露了一点本事,被西凉王发现。
当然,西凉王并不知道他就是二十年前的“玄机先生”,只觉得他身有才华,是自己麾下缺少的人才,于是学着别人三顾茅庐,希望请他出山。
当时的莫尘并没有看上他,所以也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只是与他虚与委蛇,希望找到机会离开。
直到靖北王在西凉安插的探子发现这件事,过来接触他。
靖北王没有许以重利高官,而是让人带来了一卷尘封的案宗和几名垂老的证人。
他查清了当年陷害他父亲的凶手,那人已是一方势力的首领,但如今,靖北王带来了仇敌覆灭的消息,以及……一个承诺。
一个“让先生之才,得用于正道,创不世之功,以慰先人在天之灵”的承诺。
靖北王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并坦言如今局势动荡,非有大智慧者不能挽天倾。
他沉寂二十年的心,终究因为那份沉冤得雪的慰藉,和一丝或许能亲手塑造一个真正太平世道的妄念,而悄然松动。
他答应了出山,但坚持只用“莫尘”这个化名,以幕僚身份,暂不公开。
此次来宸州,明为评估威胁,实则他也有私心——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靖北王视为心腹大患、传闻中治理得如同“世外桃源”的宸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那位女宸王,又是何等人物?
然而,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预料。这里的秩序、富足、安宁,以及民众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与他记忆中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甚至与他理想中勾勒的蓝图隐隐契合,却又更加具体、真实。
这让他原本坚定的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为靖北王效力,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但宸州这里,似乎已经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触手可及的理想模样。
“父亲……”莫尘在心中无声地呼唤,“若您当年能看到这般盛景,该有多好…若您能看到今日,是否会…”
莫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张薄薄的密信在他指尖几乎被揉碎。
窗外,宸州巡夜士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带来的却并非安宁,而是他内心翻天覆地的叩问。
“大战……竟因我而起?”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仿佛能看到西凉与靖北的边境线上,烽火即将燃起,战鼓即将擂响。
铁骑奔腾,刀剑碰撞,无数士兵将会因为一位诸侯的愤怒和另一位诸侯的野心而血洒疆场,无数家庭将会因此破碎流离。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竟是他——那个本想远离尘嚣、埋葬过去的墨沉渊。
深深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为父报仇,错了吗?渴望一展抱负,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