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树叶声。
如意静静地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王大丫,我这儿是个食品厂,做吃食的。厂里现在有几十号工人,大部分都是女同志。活儿不轻松,但有规矩,按时上下班,多劳多得。”
王大丫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如意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如意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我看你状态恢复得不错,你要是愿意,不怕辛苦,可以来我这儿试试。”
“先从一些简单的活儿干起,包吃住,工钱和岗位上其他人一样算。”
“挣了钱,你就能给自己买药,定期复查,也能……慢慢攒着,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让日子好过点,甚至……以后条件好了,说不定能把孩子接出来。”
王大丫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没听懂如意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厂长……您、您是说……让我来您这儿……干活?我、我这样的……我差点……我……”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如意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病了,犯了糊涂,但我也知道你被谁害成那样,知道你后来努力治病,想清醒过来。”
“我更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份工作,一个能重新开始、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不过,来我这里干活,也有规矩。”
“第一,你必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身体或情绪有任何不对劲,要立刻告诉主管,不能瞒着硬撑。”
“第二,遵守厂里一切规章制度,干活仔细,保证干净卫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不能伤害自己或者任何其他人。”
“这些,你能做到吗?”
王大丫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巨大的感激和一种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激动。
她“噗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跪到地上,就要给如意磕头,被如意眼疾手快地拦住。
“别这样,快起来!” 如意用力将她扶起,按回沙发上。
“现在新社会,不兴这个。你要谢,就谢你自己。”
“是你自己有足够的坚持能从那里头出来,给了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你自己,记得我那一点善意,找来这里,才让我给了你这个机会。”
“你以后只要好好工作,努力挣钱就行!”
“我会的!我一定能做到!我发誓!我用我这条命发誓!” 王大丫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但眼神里的光亮和决心,是做不了假的。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带来的那个小布包,“我、我没啥好东西,这是……这是我以前的积蓄,买的罐头,您别嫌弃……”
“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带回去自己吃,补补身体。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厂里来,找桂花婶——她是生产车间的主任,我会跟她交代好。”
“到时候她会给你安排宿舍,告诉你该干什么。”
如意将布包轻轻推回去,语气温和,“在这里,只要好好干活就行。别的,不用担心!”
送走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边走边抹泪、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的王大丫,如意重新站回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美味路”和整个厂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下班的女工们说笑着走出车间,走向宿舍或回家的路。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车间。
“桂花婶,是我。明天有个新女工来报到,叫王大丫。情况有些特殊,需要你多费心。”
“到时候先给她安排个轻松点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活,宿舍也给她安排个人少一点,室友都好相处的床位。”
“她平时还得按时吃药和检查,需要你多留意着点,有啥情况随时告诉我。”
“嗯,就跟当初咱们刚开始时一样,给需要的人一个机会,拉一把。”
挂掉电话,如意望着窗外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和“美味路”上亮起的点点灯火,心里一片澄明平静。
从决定带着桂花婶、刘家嫂子一起做包子的那一天开始,这条路,就越走越宽了。
它连接村庄与城市,也连接绝望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