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父亲那滴隐忍的眼泪,成了徐婉心里一道沉重的烙印。
她知道,那是父亲用他坚守了半生的某种东西,换来了对她的妥协。
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过好日子,也要让家里这些亲人过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徐家陷入了另一种忙碌。
国公府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徐父点头的次日,官媒便上了门。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原本需要数月完成的六礼被压缩在短短几日内走完了过场。
不知是不是在与吴家置气,国公府送来的聘礼极其丰厚,浩浩荡荡抬进了徐家那窄小的院落,引得四邻惊叹。
徐母看着那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只是红着眼眶,夜以继日地为女儿准备嫁妆。
徐家兄弟几个,不论是大哥还是三个弟弟,那段时间却都沉默了许多,看向徐婉的眼神里,是担忧,也是无力。
徐婉自己,则被一种近乎孤勇的决心支撑着。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后悔。
只是在夜深人静,抚摸着国公府送来的,那华美却陌生的嫁衣时,指尖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婚礼很快就到了。
即便时间仓促,但对徐婉来说,那天的排场,已经是她从未见过的盛大。
花轿从徐家所在的清水巷子抬出,一路鼓乐喧天,穿过繁华的街道,踏入朱门高耸的吴国公府。
她顶着沉重的凤冠,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耳边是喧嚣的人声、乐声,以及那些或好奇、或打量、或隐含轻蔑的私语。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透过红盖头扎在她身上。
拜堂时,她终于隔着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了她的夫君,吴鹤。
他身量很高,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握着红绸的、骨节分明的手,就带着一种属于武将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只是整个过程,他都极为沉默,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程序化的冷硬,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
盖头揭下,合卺酒饮完,结发礼成。
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便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将满室的红烛与寂静留给了这对新婚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