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理完这些纷乱如麻的记忆,这才在枕上,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原主徐婉,短短一年多的光景,竟像是把旁人半生的跌宕都经历完了。
从清贫却温馨的翰林家,到泼天富贵却暗藏机锋的国公府。
从带着孤勇与算计嫁人,到在鸿雁传书中悄然动心。
从满怀期待等待团聚,到骤然听闻噩耗、惊惧早产……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当真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而且,此时的处境也不算好。
如果吴鹤活着还好,那现在的一切都是小波折罢了。
但如果吴鹤死了……
如意想到这里就有些烦躁,她只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并不想掺和这些。
但现在要说不管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这又不符合如意的做事风格。
如意最终还是决定先留下来,最起码把孩子带到能自保再说。
反正她这具身体现在也才十七,就算过个一二十年也还年轻着呢。
正思量间,外间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秋蕊端了东西进来。
如意立刻收敛了眼中过于清明锐利的神色,换上了符合原主此刻应有的模样。
她微微侧头,看向屏风方向。
秋蕊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有一小碟看着很清爽的糕点。
“夫人,您醒了?正好,该喝药了。” 秋蕊将托盘放在床边小桌子上,先扶如意慢慢坐起,在她身后垫好软枕,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小心,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
这才端着碗要用勺子喂药。
如意赶紧制止,示意自己用碗喝。
秋蕊愣了一下后,立刻笑了起来:“夫人可算是想通了,我还当您不怕苦了呢!”
如意闻言也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就会打趣我!”
原来秋蕊这话也是有原因的,原主从小就怕吃药,小时候需要几个人往里灌。
大了之后倒是不用了,但每次都要皱着眉,捏着鼻子一口闷,喝完之后还要吃着点心掩盖嘴里的味道。
但前段时间,生了孩子后,原主既自责于自己不够坚强害了孩子,又担心失踪的丈夫。
再加上大起大落的激素影响,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钻进了牛角尖,每天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反应寥寥。
这也多亏了她在坐月子,又因为难产原因,身体损失太大,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这才除了秋蕊外没惊动太多人。
此时见她竟然因为怕苦,不用勺子喝药,秋蕊惊喜交加,这才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虽然嘴里在打趣,但秋蕊倒也麻利的把药给了如意,又在如意皱着眉喝完后,赶紧递上糕点。
如意三两口吃下,秋蕊又递过来一块,一边看着如意吃,一边给她说刚才发生的事,就怕她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心气又没了。
她脸上挂着笑容,透着真心实意的欢喜:“奴婢刚才趁您睡着去看了小少爷,他吃饱后睡得可香了,小脸红扑扑的。刘嬷嬷照看的也很尽心,一时半刻都不敢离了眼,眼下都熬出了青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