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但是,光怕没用。你们看看外面——”
他抬手,指向那片死寂的敌营:“他们为什么停在那里?为什么不开炮?为什么不冲锋?”
队员们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因为他们也在怕。”林烨的声音清晰地在墙头传递,“他们怕我们这道墙,怕我们墙上的弩,怕我们昨晚埋下的陷阱,更怕我们跟他们拼命的决心!他们停在那里,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没把握一口吃掉我们!他们在等,等我们害怕,等我们自己先乱,等我们露出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这种安静,比直接冲上来砍杀更恶心,因为它就是在熬我们的心,耗我们的劲!但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意!”
“他们想让我们急,我们偏要稳!”
“他们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静!”
“他们想让我们自己吓自己,我们偏要相信身边的兄弟,相信我们手里的家伙,相信我们脚下的墙!”
林烨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记住你们的岗位!记住你们的训练!弩手,你们的眼睛就是尺,手就是秤,敌人敢露头,就给我钉死他!投掷手,火油和擂石不是摆设,谁爬墙,就让谁变烤猪、变肉泥!近战的兄弟,盾给我撑稳了,矛给我攥紧了,墙在人在!”
“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耗着,我们也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林烨最后说道,“记住,我们不是在等死,我们是在等他们送死!以不变,应万变!”
说完,他拍了拍那个年轻队员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坚定的指令。但这番话,像一剂清凉油,抹在了众人焦灼的心头。是啊,敌人不敢立刻进攻,不正说明了我们的强大,让他们心存忌惮吗?这种寂静的对峙,本身就是一种较量,比的就是谁更稳,谁更能扛!
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那份因为未知等待而产生的惶惑,渐渐被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他们重新握紧了武器,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姿势,目光再次投向敌营时,少了些恐惧,多了些审视和冰冷的杀意。
林烨一路走,一路用类似的话语,平静地鼓舞着各段防线的士气。他没有许诺胜利,没有描绘未来,只是实事求是地分析局势,强调纪律,肯定大家的准备和付出。这种务实而坚定的态度,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凝聚人心。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黑夜如同浓墨般笼罩大地时,“秃鹫”的营地亮起了零星的火光,隐约传来喧嚣的人声,像是在饮酒作乐,又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而“晨光绿洲”的围墙上,路灯花准时亮起,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墙头,却刻意控制着不向墙外过度扩散,形成了一片光与暗的鲜明界限。墙头值守的队员换上了另一批,休息的人抓紧时间在掩体后合眼,咀嚼着分发的干粮。
敌我双方,隔着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开阔地,隔着那一公里象征死亡的距离,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张力的寂静中对峙着。
没有进攻,没有撤退。
只有等待。
基地在令人心悸的死寂中,度过了决战前,最后一个漫长的夜晚。这一夜,无人能够安眠,但每个人的心中,那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慌,已被冷静的判断和坚定的职责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