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鲜血、嘶吼和死亡的咆哮中,不知不觉流逝。当那轮燃烧了一整天的、似乎也吸饱了战场血腥气的太阳,终于开始不甘地向着西方天际线沉落时,它将自己的最后一抹光芒,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如同熔融的铁水,又如同泼洒了整片天空的、无法干涸的血浆。
这血色残阳,无情地照亮了“晨光绿洲”前这片已然成为真正地狱的战场。
那道曾经巍峨耸立、代表着秩序与安全的十米高墙,此刻伤痕累累。北墙正中,那个被“巨锤植尸”一锤砸出的巨大凹坑,如同城墙狰狞咧开的大嘴,边缘是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墙根下,高坚果防线坍塌了一段,留下一个不断喷吐着混乱与死亡的缺口。墙面上布满了弹坑、焦痕、冰霜和血污。哨塔孤零零地矗立着,有些也出现了裂痕。
墙下,尸积如山。有被烧焦的,有被冻僵的,有被射成刺猬的,有被砸成肉泥的,更多的是在缺口处惨烈搏杀后留下的、敌我双方混杂的尸骸,层层叠叠,几乎要将那个狭窄的缺口堵住,却又被后来者疯狂地扒开、践踏。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在焦土上肆意横流,反射着夕阳如血的光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恶臭。
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尸臭、焦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源自“巨锤植尸”的阴冷邪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之上。风呜咽着穿过废墟和墙垛,仿佛在为这无尽的死亡而哀鸣。
战场并未因夕阳西下而停歇,反而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残酷和绝望。
内有“巨锤植尸”,这头三阶的恐怖怪物,在短暂地喘息和观察后,似乎恢复了一些力量,或者仅仅是暴虐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它那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让它感到厌烦的墙头火力点,尤其是那些还在孜孜不倦朝它喷射豆弹和冰霜的植物。它低吼着,开始用那恐怖的骨锤,不紧不慢地、却带着毁灭一切节奏地,捶打着附近一段相对完好的墙体。每一次重击,都让整段城墙为之震颤,砖石簌簌落下,裂痕在墙面上蔓延。它在持续地、物理性地削弱和破坏着防线的整体结构,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缓缓落下的巨锤,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外有汹涌的敌潮。缺口处的战斗,已经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磨坊。秦虎率领的进化者小队和残存的守军,如同激流中的顽石,死死钉在缺口内侧,脚下堆积着敌我的尸体,几乎要没过膝盖。他们的战甲破碎,武器卷刃,人人浴血,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不让自己身后家园沦陷的意志在支撑。对面的“秃鹫”残兵和不断汇聚而来的零星植尸,虽然同样死伤惨重,混乱不堪,但数量似乎源源不断,尤其是那些无惧死亡、只知前冲的植尸,给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每一次冲击,都让那道血肉防线向后微微退缩一点,缺口在缓慢而坚定地被侵蚀、扩大。
基地,建立以来从未遭遇过的最大危机,已然降临。这不是一场有胜有负的战争,而是一场稍有不慎,便是墙倒人亡、彻底覆灭的绝境!
林烨站在指挥点的了望口,夕阳的血光映照在他苍白而沉静的脸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片炼狱般的战场。
他看到了秦虎那浴血奋战、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看到了大牛用几乎抬不起来的盾牌死死抵住冲击,看到了小武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凌厉的身影,看到了每一个在墙头、在缺口、在掩体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与敌人搏杀的战士。他们疲惫,他们恐惧,他们伤痕累累,但他们的眼神,在血与火的映照下,却依然坚定。那是对家园的眷恋,对同伴的信任,对生存的渴望,凝聚成的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他看到了苏沐晴带着仅存的医疗人员,在流矢和危险中穿梭,抢救着伤员,哪怕自己身上也沾满了血污。看到了阿木带着工程队,冒着被“巨锤植尸”流弹(碎石)击中的风险,在墙后抢修,在缺口后方埋设最后的陷阱。
家园在燃烧,战士在流血,但脊梁未断,意志未消。
林烨缓缓闭上了眼睛,并非逃避,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能触及的湛蓝——系统界面。
界面上,那代表着他最后底牌的资源栏,数字刺眼而残酷:
【当前阳光储备:225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