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会议室里，六个小小的视频窗口，像六个镶嵌在深色背景里的，会发光的故事盒子。
短暂的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顶着一头嚣张短发，身后是无数手办和海报的，沈怡婕的头像上。
沈怡婕清了清嗓子，那充满了“社长威严”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节日的喧嚣。
“好了，废话少说。”
她身旁的金溪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熟练地打开了屏幕共享。
一份标题为“智仁辩论社冲冠魔鬼集训方案V1.0”的PPT，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时间紧，任务重。”沈怡婕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头像，“地区赛在四月，我们只有一个月的备战时间。所以，我跟副社长连夜制定了这份集训计划，总共分四步。”
她伸出一根手指，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女王。
“第一周，基础理论强化。所有逻辑学、辩论学相关的知识点，全部回炉重造。三段论、归纳演绎、滑坡谬误……我要你们把这些东西刻进DNA里，听到对方辩友开口的瞬间，就能自动分析出他论证里的所有漏洞！”
那股熟悉的，充满了“疯批”气息的压迫感，哪怕隔着屏幕，都让何雨婷和江见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周，专项技能突破。不打整场模辩，只练单项。质询、小结、自由辩，每天一个主题，往死里练。”
“第三周，队内实战。你们四个人，打乱重组，我跟金溪言，亲自下场当你们的对手，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全国冠军的降维打击！”
“第四周，终极模拟。我会搞到这次地区赛的热门辩题，你们背靠背模拟对抗，完全复刻正式比赛的流程和强度。”
沈怡婕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我牛不牛”的眼神，扫视着屏幕上那四个，早已被她这套“魔鬼四连”给震得，目瞪口呆的小朋友。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就在这霸气侧漏的宣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是张牧寒。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那间，充满了极简风格的书房里，背景是巨大的黑色书架，衬得他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逻辑强化这块，我有个补充。”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可以增加一个‘错题复盘接龙’的环节。”
“每天，由一个人，分享一场，他看过的经典辩论赛里，他认为的，逻辑最精彩，或者，漏洞最大的地方。然后，其他人，进行抢答式拆解。说出漏洞类型，并且，提出，至少两种，反驳路径。”
这个提议，充满了“张牧寒式”的，高效与，严谨。
沈怡婕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以啊，小学弟！这个主意，很变态，我喜欢！”
就在张牧寒准备进一步解释细节的时候，他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张林那张总是严肃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
视频那头的几个人，都看到了张牧寒身后那，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江见想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像一个，突然被班主任，点到名的，小学生。
张林，却仿佛，没有看到，屏幕上那几个，正用，好奇的，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的，小脑袋。
他的目光，只落在，自家儿子那，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将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轻轻地，放在了，张牧寒的，手边。
然后，他，伸出那，宽厚的，大手，在儿子那，僵硬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依旧，没有，一句话。
却，胜过，千言万语。
做完这一切，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然后，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支持。
张牧寒的身体，从父亲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紧绷着。
直到，那扇门，被关上。
他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垂下眼，看着手边那杯，还在，氤氲着，白色水汽的，温水，那颗，总是，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温暖的，热流，瞬间，融化了。
“咳，”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一个软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接上了话，“共情训练……”
是江见想。
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老家那，烧得滚烫的，大炕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土味抱枕。
那张，清秀的，小脸，因为，炕上的，热气，和，刚才的，紧张，蒸得，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我……我觉得，除了，逻辑，”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加一些，生活化的，辩题，来练习，共情？”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比……比如，‘年夜饭，该吃家乡菜，还是，创新菜’这种，比较，贴近，日常的，辩题。”
“我觉得，这种辩题，没有，那么，强的，对抗性，也更容易，让我们，找到，价值上的，共鸣点。”
说完，她就，像一个，终于，完成了，发言的，社恐患者，飞快地，垂下了，脑袋，那，无处安放的，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笔记本旁边的，那个，早已被她，盘得，有些，温热的，手机。
手机的，锁屏壁纸，是，一张，她，偷拍的，少年，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侧脸。